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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來宮中同賞鮫人罷。”
波南那揭手中的暖爐猛然鏘朗一響,幾乎要站起身來。“鮫人乃是仙人之屬,可遇不可求,怎能拘禁于宮闈之中?”
海市垂于身側的手,無聲地握緊。完好的右掌心里陣陣疼痛。
帝旭微笑不語,瞥了身側侍立的男子一眼。
方諸頷首,旋即將目光投向波南那揭,神情平和,言語中卻挾著巨大的威壓。“將祥瑞迎入皇宮供奉,是吾國的國運昌隆。大人莫非要質疑吾國國運么?”
波南那揭言語吃虧,面色通紅,可惱的是金價交涉亦未有結果,只得雙手怫然交握,答道:“哪里。小臣屆時定來朝賀。”
方諸稍稍側目,海市正從帝座的另一側望著他。仿佛搖搖欲傾的接天樓臺被砍斷最后一道支柱,她的眸子里,有什么正在轟然崩壞。
帝旭含笑的眼光在波南那揭身上繞了一圈,又兜回了海市身上。
那半個月,帝旭都不曾臨幸鳳梧宮。
帝旭對新冊的淳容妃方氏愛寵有加,是朝中盡人皆知的事實。鳳梧宮原是太后居所,富麗堂皇堪與金城宮比肩,后被賜予鄢陵帝姬居住。帝姬事發后,鳳梧宮空置十年,又被賜予這位別號斛珠夫人的淳容妃。
角樓敲響了凄清的梆子,亥時已過。
女官門外稟報,今夜皇上獨宿金城宮,各宮嬪妃晚妝可卸。
門扉開啟一線,海市搖頭,前來為她梳洗的宮女只得原樣捧著瑪瑙盆退下。
宮室軒敞空寂,螺鈿珠玉在燈下隱約閃爍。
海市端然正坐于榻上,指尖纏繞的松石鏈子下懸著掐絲瑵琺瑯薰球。她抬高了手,讓薰球垂在眼前,另伸出一只手指輕輕一彈,鏤空薰球便如同一個小小的渾天儀飛快旋轉起來,三層圓軸內的香杯卻始終不曾傾倒。焚的是龍涎香,尤帶蜃氣樓臺之余烈,球內飄出的淺翠篆煙依然在空中凝結不散。她拔下發間金簪,伸入煙縷中,緩緩將翠煙破為兩道,然后是四道、八道,最終支離破碎,經她一吹,恍如滿捧空幻的羽毛四散無蹤。
晚來風吹得窗扉作響,海市無聲嘆息,終于丟開薰球,起身向窗前走去,在窗紙上投下盛妝環佩的剪影。
她伸手挽起紗簾。
夜晚的禁城黑影幢幢,廣大靜寂。想六百余年來,多少卷簾美人曾經投影此窗,而后消散于杳杳流年之中。
美人剪影在窗停了停,眼睫翕動如蝶,而后終于打開窗扉。
檐下風馬響動,倒懸的黑衣人影并不閃避,反而坦蕩蕩與海市對視。
“你要守到什么時候?”海市泛起了輕淺的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