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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旭身后的錦被蠕動著,女子韻致纖麗的裸背與黑絹般長發漸次從被中露出來。她背向帳外,困惑地回頭望了望她的君王。
“站起來,向著這邊,站起來。”帝旭指向方鑒明。緹蘭猶疑著,轉身站了起來。錦被滑過她細膩光潤的腿,跌落在地。
方鑒明的視線沒有閃避。
帝旭說:“你好好看著她。我把她賞給你,或者比她更美的女子——只要你想要,只要天下有,我都給你。你真不留戀?何況你才二十四歲,還沒有子嗣。”
方鑒明微笑道:“方家代代重臣,也不曾聽說有哪一個男兒是得了善終的。不是死在沙場,就是死在官場。又何必讓孩子來世上一遭,受這樣傾軋殺戮的苦楚?”
帝旭怒極反笑:“好,好。朕準了,卿要去便去吧。”
門外當值宦官見清海公走出愈安宮,躬身施禮。半晌不見清海公離開,偷眼一望,年輕的清海公正仰頭看向明晦不定的冬日積云天空。
“小駱子。”
“誒?”小宦官抬起那閹人特有的疏淡眉毛。
“你對皇上忠心耿耿,這很好。”
小駱子哈了哈腰,賠笑道:“那是自然,咱們凈身進宮伏侍的人,不能帶兵打仗,也不能跟狀元郎一樣為皇上分憂,只能盡心伺候著唄。”
“是啊……不領兵權,不干朝政,可算是最不圖權位的了。”清海公微微笑著,似是很欣悅的神色。
那之后方鑒明回了一趟流觴,處置了田產屋宇,再入安樂京的時候,便沒有來覲見帝旭。
天享三年閏二月初四,清海公方鑒明急病心痛而死。
又過了半月,冬天最陰冷的日子里,內務監來報,方諸已凈身入宮。帝旭登上步輦前去看他,寬廣的宮院里,只有朔風一陣陣卷來細碎的雪。
昏暗的蠶室內,不知是燃了多少盆炭火,推開房門,只覺得一股灼炙之氣撲面而來。帝旭即褪去重裘,交與隨身內侍捧著,一面環顧四下。屋內只得一張矮榻,別無他物。炭火的朦朦紅光,反將那床上垂下的一只手映出了死青的顏色。帝旭疾步趨前,霍地掀開床帷,登時退了一步。管事太監趕忙趨前半步蹭到身邊,覷著他的面色,卻不敢貿然開口。
一時室內死寂,只聽得炭火畢剝輕響。
管事太監幾乎以為帝旭不會再有什么言語了。
矮榻上那血污狼藉的人,緊蹙了眉,稍為轉側,卻因了藥物的效力不能醒來,只有唇邊的刀痕,猶自頑固地似笑非笑。身下的純素棉布茵褥,為血水重重浸透僵結,幾成暗赭顏色。新血淌到這茵褥上,不能洇散,亦不及凝結,刺目的一道殷紅痕跡汪在那里。
“鑒明……你,何苦來?”微細漸至于無的聲音,低回嘆道。
管事太監偷眼望去,帝旭的瞳仁中似有瑩光綻露,流轉欲出。那眼神,教人觫然回想起十一年前,承稷門上,逆風挽弓的少年旭王。然而那面色,卻又靜默端凝如同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