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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羮是劉阿姨拿手甜點,頗有南方飲食特點,她本人也是老太太從蘇州帶回來的,當年還是個二十出頭的小丫頭,比周京還小,后來在這兒成家,已經在周家服務了二十年。
周密笑,“阿姨給周正做幾分打包,不然這些不夠她塞牙縫的。”
劉阿姨詫異,“哦呦!真的嗎?那我這就去做。”
周正笑嗆了,連忙阻止道,“不要,不要,夠塞牙縫!夠塞!”
劉阿姨也跟著笑,“姐弟倆感情真好,周密本來一個人孤孤單單,竟然命里注定有姐姐,天意!”
周正有些想笑,尷尬的轉了轉眼睛,再看周密表情瞬間陰險。
周密站起身,一邊往書房走一邊對劉阿姨說,“阿姨您進來幫我扶著點畫,我把我父親的畫像取下來給周正參觀學習一下。”
劉阿姨連忙答應著跟他一起去了書房。
周密再次把書架中間夾層拉出來,輕輕的站著父親畫像跟前伸手抱著兩邊邊框慢慢往上摘取,劉阿姨也配合著一起把畫從書柜夾層背板上取了下來隨即慢慢放在地上。
周密望著畫框背面那行“在地愿為連理枝”的小字,拍了怕手上的浮土,輕嘆了一口氣。
劉阿姨問,“我去拿抹布擦一下邊框吧?”
周密搖搖頭,“一會兒再說。”
劉阿姨看他表情有些深沉,便輕松聊了句,“周密,這字是你媽媽寫的啊?我們都沒有見過的。”
周密點頭,“嗯,我以前也不知道。”
劉阿姨微微笑說,“別的不說,其實你媽媽還是對你爸爸感情蠻深的,這個畫的背景里的樹好像是云南那邊,原來書房有他們的原照片,當時他們正在談戀愛吧!”
想想劉阿姨常年在周家,對書房擺設自然熟悉,周密也微笑點點頭感嘆,“是吧,我還沒有阿姨知道的多。”
劉阿姨不好意思的擺了擺手,“我也很少過問的,只是年月久了嘛,你爸爸很喜歡自己安靜的看著那些照片,我有幾次上來都碰到他開著門坐在這里看著墻上的照片。”
周密問,“那我爸這個畫像是什么時候掛在這里的?”
劉阿姨想了很久,才模模糊糊的回答說,“好像是冬天了,和現在天氣差不多啦,應該是82年吧,那年剛搬過來這里第一個年頭嘛!”
82年?周密有些唏噓,那時候自己還沒出生。
說罷,劉阿姨又低頭瞇著眼仔細看了看最后一行字,嘆道,“啊,我對丁瑜這姑娘也有印象呢!”
周密一驚,連忙轉身看了看客廳正在吃東西的周正,隨即輕輕把書房門掩上,又趕忙問道,“劉阿姨怎么見過丁瑜?”
劉阿姨也一愣,然后笑著說,“我不認識的,就是好像給你爸爸送這個畫的時候,她跟著一起來的,你爸爸還介紹說是畫作者呢!”
“然后呢?”
“然后?沒什么然后啦?就記得他們都在家吃了午餐就走了。”
“那……同行的還有別人嗎?”
“呃……”劉阿姨皺著眉想了想,“有,記不太清了,反正有你媽媽嘛,還有周正的媽媽吧,姓白的姑娘,還有兩三個男的不太認識了。”
雖然結論不太意外,但也經過了見證人的確定,白敏熹的確是和丁瑜認識的。周密又嘆了口氣。
誰知道劉阿姨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補充了一句,“不過當時丁瑜大著肚子有六、七個月了,我還說懷孕了畫畫很辛苦呢!”
周密驚愕的瞪著眼睛,又怕劉阿姨多問,心里飛快的轉著,雖然不太了解,但聽言人大概是九個月孕期,如果是82年的11月份丁瑜已經六、七個身孕,那么周正肯定是83年初春季節(jié)的生日,但是從小到大以來,周正都被告知是82年出生,而且從自己到周清煜家,第一個夏天就說是給周正過生日,這又是怎么回事?
劉阿姨看著周密的眼神也有點詫異,“你也聽說過丁瑜嗎?”
周密不是很在意的點頭,“哦,聽說過,好像很早去世了,就有點好奇而已。”
劉阿姨更是掩飾不住的驚訝,“哎呀,怎么這么不幸呢!還是年輕人呢!”
周密無奈的扯出個滄桑的笑容,“是啊,每個家庭都有不幸的事情。”
劉阿姨以為周密想到父親難過,本想就此不說話了,尤其在周家多年,自然知道說話的分寸,可是周京去世那年真的讓整個周家陷入絕望谷底,倪陳離開后,周密去了l市,劉阿姨打心里覺得周密是個可憐的孩子,此時也大概是親情涌動,感慨的嘆道,“周密,別太難過,時間還是過來了,一切總歸是要好的……想當初我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你還沒有滿月,裹著小單子,六七月的天氣,身上好多小痱子,首長堅持不見,我都想流眼淚,但現在你是首長和太太的心尖呀!”
周密一愣,像聽到什么奇怪的事兒,回頭看著劉阿姨問道,“我真是夏天生的?”
劉阿姨也是一愣,“對啊,你不知道么?倪……你媽媽沒告訴你嗎?”
周密剛要說話,周正忽然推開門,笑瞇瞇的看著他們問道,“劉阿姨,你教我做甜羮吧,怎么這么好吃!”
劉阿姨怕打擾周正欣賞油畫,連忙笑著應承著,“哎,好的,好的,待會你們忙完了想學就去樓下找我!”
說完就獨自下樓了,留他們兩個人呆呆的站著書房。
剛才還好好的,周正不知道周密為什么愣著,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周密慢慢低下頭,吻了吻周正的指尖,然后溫柔的把她的雙手捂在自己胸口,沉聲說了句,“周正,你只比我大一歲多點,你知道嗎?”
周正昂著頭笑道,“哈哈,我明明就大你兩周歲啊!”
在周正家的第一個夏天,白敏熹那么清楚的充滿愛意的告訴周密,以后你就和周正同一天生日。
是啊,同一天生日……原來那個從來不知道自己出生時間的人并不是自己,原來白敏熹是因為過度思念兒子才把自己孩子的生日當做了周正的生日,可憐的周正到底是在怎樣幼小的年齡時就失去了母親,又是怎樣輾轉到白敏熹身邊,以至于整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人能告訴那個剛回蹣跚學步的小姑娘你的媽媽是誰,你出生的春天又是如何的乍暖還寒。
周正以為周密的基礎數學不靈了,更燦爛的笑,“你傻了,我們都是夏天生日,我真的大你兩周歲啊!”
看著周正驕傲的小樣子,周密的眼睛里漾出愛的笑意,可是笑容的最深處卻明明是濕潤的眼角,“——我剛知道,我是春天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