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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不言而喻,周密在整個高三年級前二十。
這個結果周密倒不怎么在意,周正卻難得真正高興了一把,她真的沒有想到周密會為了高考準備的這么扎實,或者是少年才高,天賦過人,如果不是提前掌握理科的系統知識怎么能在尖子云集的兩個奧賽理科班拔得頭籌?
這可算是最近最讓人心生愉悅的事兒了,周正回家也稟告了白敏熹,同樣,白敏熹也是既滿意又驕傲,總算是,這十年的歲月沒有差池錯付,兩個孩子都爭氣,她對得起周京也對得起周家的托付。
高考在即,學校不再安排重負荷的學習內容。
恰好l市一中和市其他兩個中學在暑期期末考之前組織了一場高中籃球聯賽,也算是一中的傳統項目了。
學校更鼓勵高三生的參加,一是每天十二個小時以上的苦讀應該放松大腦,二是愉悅的體育鍛煉可以增加身體的攜氧能力有助于高考發揮。
一般情況下周密不參加,他平素做事低調安靜,對張揚的活動避之不及,除非體委或者班級有明確要求。
這次賽事周密被安排也實屬無奈,誰讓他個子夠級別,靈活性和反應也好呢?班主任如是說,“跆拳道能打遍天下無敵手,小小籃球算個球?”
七月三號,露天籃球場人滿為患。
正經觀賽的男生遠不及看帥哥的女生,尤其是高一年級組一上來就有周密,更是滿場壓不住的口哨和喊叫。
火熱的賽場也有周正,是周密特意帶她一起過來的,本來想讓她跟著開心放松一會兒,沒想到周圍會這么多起哄的。周密哭笑不得,怕周正獨自吃花醋,在賽場上有點心不在焉。
周密籃球技術攻關中上,防守一般,上半場最后兩分鐘被絆,休息的時候體委悄悄過來找周密換隊服,本來今天不該他上場,但看周密吃虧,他的技術比周密好很多,就想渾水摸魚替周密上場多拿點分。
好在學校比賽對這些也不是太嚴格,而且體委的身高和身材與周密十分接近,周密笑了笑就把隊服換給了體委,然后落得輕松的小跑著去看臺上找周正了。
周正小嘴撇著正似笑非笑的譏諷周密,周密見她難得高興,就像趁熱打鐵鞏固她的心態,但琢磨著兩人在這里說話不甚方便,于是又暗暗和周正從側門離開,此時正值學校“萬人空巷”看球賽,隨便躲個清凈都容易的很。
誰也沒想到,就在周密和周正離開后不到十分鐘,球場出現了重大變故——不知道是因為籃球架的底座年久失修還是被人動過,后面壓重的大螺栓完全開裂了一個,比賽過程又幾次被賽手搶籃板、掛籃等,幾經折騰,危險在即。
偏偏哨聲響起,下半場開始,剛和周密換了隊服的體委,低著頭默默從籃球架下面經過,走至一半,慘劇發生——整個籃球架的向前倒跌,籃板正對著體委的頭上直直扣下。
全場尖叫四起,事故現場慘不忍睹。
體委的多半個身體在外,肩膀和頭在籃板下死死的壓著,血,無休止的血,從籃板下漾了出來。
所有人都被嚇的魂飛魄散,誰都不敢亂動,生怕造成二次傷害,老師,學生,報警的,呼救的,亂成一團。
消防及時到場,救護車早已等待,艱難挪開籃球架——體委早已面目全非,人已故去多時。
在場的師生驚懼、心痛,慟哭失聲。
盡管如此,還是要把體委送到醫院,也要配合警方一起聯系死者家屬,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誰——唯一能辨認的就是身上染血的隊服,是周密。
校方沒敢直接通知白敏熹周密去世,只說發生重大事故,受傷入院。
只這一句,在單位接聽電話的白敏熹臉色瞬間蒼白,整個人都不能動彈。
又過了二十分鐘,周清煜用最快的速度來到教育局,扶著腿腳發軟的白敏熹上車,兩人一路趕到市一院。
后果不言而喻——白敏熹在腦外科見到了死亡多時的“周密”,暈厥過去兩次,每次醒來都緊閉著眼,似哽咽非哽咽,已經驚厥失語。
周清煜眼淚縱橫,一周之前他還在單位外的餐廳帶兩個孩子大餐過,這樣當頭棒喝幾乎要讓人崩潰致死的結局又怎么接受?他還在等著兩個孩子高考的好消息,居然等到生死永隔?!
整整一個小時的搶救,白敏熹終于在瀕死的悲痛中睜開眼放生大哭了出來。
周清煜無能為力,他只能陪著妻子,照顧她,安撫她,看她在絕望中掙扎、阻止她自殘,攔下她幾番尋死。
學校的另一邊,周密和周正踏實的交談了很久,終于兩人達成什么更溫暖的默契,周正帶著愉快的笑容和周密往籃球場走去。
一個半小時的時間不算太長,按說各年級的籃球賽仍在繼續,可是為什么遠遠聽不到任何喝彩的聲音?
兩人帶著疑惑走進賽場更是驚愕的說不出話,怎么短時間內所有人都不見了?而且賽場一片狼藉,連比賽的籃球,高一年級組的雜物筐,水箱等都還在原地扔著,人呢?
周密忽然指著球場另一端地上一片未干的血跡對周正說,“好像出大事了?!?
他們跑出賽場,在教學樓抓住一個熟人問道,“籃球賽出了什么事兒?”
對方看見周密嚇了一跳,足足愣了十幾秒,突然反應過來叫喊道,“天哪!!那不是周密?。≡懔耍≈苊埽∧憧烊メt院!快去澄清??!有人穿著你的隊服在球場被籃球框砸死了?。?!現在學校和年級的相關人都在醫院守著呢!他們都以為是你?。?!”
周密和周正也受驚不小,面面相覷了一陣,幾乎沒有多想,連忙跑出學校打了出租車直奔醫院。
從門診大廳一路打聽著,總算來到四樓的腦外科,由于電梯滿員來不及等,兩人從安全通道的樓梯跑上來的,跑的太快,到了平臺上,周正喘著氣有些咳嗽,周密趕忙停下來給周正輕拍著后背,還一直說著,“別跑了,推開門就到了,你先進去找水房弄點水喝,我先去解釋……”
他正囑咐著,忽然聽到防火門的另一端醫院走廊里傳來了白敏熹痛不欲生的呼喊,大叫著“周密!周密!你不可以啊……你怎么能死……你讓媽媽怎么活下去……”
同時還有周清煜痛苦啜泣著勸阻,似乎再阻止白敏熹自殺的行為。
慘劇已經發生,可是白敏熹這樣下去真的生死難料,他們還有女兒啊,不能再有任何不測發生了!
于是周清煜連著幾遍幾遍的安撫著,無奈白敏熹根本聽不進去。
周密和周正只聽了幾句就心急如焚,趕忙要推開大門,不料,就這一瞬間的功夫,大概是白敏熹終于被周清煜一聲聲“敏熹,你要撐住,要接受事實,不要這樣,我一樣痛不欲生!可我們還有周正要照顧,你要堅強!”的話所惹惱了,突然聲嘶力竭的哭喊道,“周清煜!!我怎么能接受!!怎么能?。。≈苊芩懒耍。∥以僖惨姴坏轿业膬鹤恿耍。≈芮屐希荒炅耍∈荒炅耍?!我都不能親口告訴他,他是我的兒子,他是我身上掉下來的骨血!他是我的肉?。。。∷踔翛]有吃過一口奶,我們就被迫母子分別,到今天,你們說他死了,死了?。?!死了?。。?!?。。?!……”
后面的嘈雜……已經聽不清了,或者,周正和周密都沒有意識在聽了。
周正訥訥的站著,整個人像傻了一樣,不說話,不眨眼,……于是連帶她伸出去的手臂,扶著門,就這樣定格了。
親生兒子,一母同胞。
普天之下,也許所有失散卻再次尋到手足的人都是滿心歡喜的,為什么,為什么……周正的血液卻不再流,如果能看到她的心——那一剎那,早已冰冷慘白,不再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