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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嗯“了一聲。
“我這兩天一直想問你,就怕你又去上課,你自己走可不行,出了這么大的事兒,太危險了,早知道我不如下了晚自習(xí)去接你算了。“
周正晃晃腦袋說,“沒事,沒事兒,咱們時間不一樣,我在畫室找找順路的,過了那段就沒事兒了,咱們這邊路上人不就很多了嘛!“
普天恩還是不同意,“那晚上先別去美術(shù)課了,實在不行跟老師說說改個時間。”普天超也跟著附和,“對啊,你逞什么能,跟我說一聲我天天去接你!你大晚上瞎自己跑什么!周圍人誰不擔(dān)心你!“
這時,本安靜的周密忽然十分突兀的冷笑了兩聲。
普天恩回頭看看,隔著四五米遠(yuǎn),周密那表情讓人說不清道不明的別扭,一臉的不屑和蔑視十分明顯。
普天超也聽見這聲笑,忙回頭指著周密問,“你笑個屁啊!“
周密揚(yáng)了揚(yáng)眉毛,“對,我笑你。“
周正一聽,咯咯咯的笑了出來。
普天超大怒,仗著有哥哥在旁邊也無所畏懼了,“你他媽說誰!你再給我重復(fù)一遍!“
普天恩哭笑不得,“行了,你們倆瞎鬧什么!周密你怎么一回來就唯恐天下不亂!“
周密臉色一正,穩(wěn)穩(wěn)的走過來對著普天超說,“你們有什么資格跟我說話?“
哥倆一怔,這可……真是邪性了,普天恩自然是知道周密背景不可估量,可這孩子也太狂了,昨天不是聽說他變的活潑開朗,友好熱情了嗎?怎么不對呢?!
普天恩是快上大學(xué)的人,一個大小伙子跟半大孩子計較什么?
普天超可不干,“哥!咱倆一起上,打他,我這仇一直沒報呢!”
周密點(diǎn)點(diǎn)頭,“你們倆一起來。”
說完就拉開了架勢,整個人都陰云密布。
周正可嚇壞了,“打什么呀!周密你怎么總想打架啊!”
“他們廢話太多,活著多余,死了才干凈,不打等什么。“這話陰毒的讓人不能正聽。
普天恩就算再成熟也是個年輕人啊,怎容得一個孩子這么狂妄的詛咒自己和弟弟?當(dāng)下火起,真往前邁了兩步。
周正連忙攔在他們中間,她也對周密突如其來的陰鷙完全沒頭緒,只好無比氣惱的喊,“周密!誰怎么你了,他們怎么廢話了!都是關(guān)心我,你就這么看我不順眼啊!誰關(guān)心我就跟誰鬧事兒嗎!!”
“關(guān)心?!這叫什么關(guān)心?!你出事兒的時候他們在哪!”周密聽周正這樣稀里糊涂的袒護(hù)他們,心中涼了半塊,干脆放下準(zhǔn)備出拳的手臂直接反問她。
“為什么不是關(guān)心?那我遇到壞人也是意外啊!”
周密轉(zhuǎn)眼盯著普家哥倆吼道,“意外個屁!現(xiàn)在說的跟真的似的,又不讓上課又問行程,你們早干什么去了!為什么周正自己走夜路的第一天就沒人主動提出陪她一起?你們所有人都算上,四個大的兩個小的!都關(guān)心到哪了!
普天超強(qiáng)硬的駁斥,“你又關(guān)心了?!你救她了?!”
周密突然暴怒, “我!我!!“因周正的阻攔又不好太大動作,氣的他伸胳膊踢腿就是沒法打到普天超。
周正亂七八糟的下手拽著周密,稍不留神往后扯著他的領(lǐng)子,一下露出他的一大片脖頸。
周正一聲驚呼,只見從他頸骨往下延伸的好幾條又紫又黑的淤痕!她緊接著極快的掀起周密整個衣服后擺,嚇的說不出話來,只見周密白皙清瘦的后背上累累的疊加著十條不止的鞭痕樣的傷,有的較淺已經(jīng)變成淡紫,有的青黑交加,還有沒完全愈合的,紅腫著,偶爾幾處皮膚都冒著血筋。
周密再抵擋也來不及了,這么重的傷痕,只需要一眼就看的清清楚楚了。
他轉(zhuǎn)身的時候,周正的眼淚落珠一樣,噼里啪啦的掉了下來。
“……周密,嗚嗚嗚,你,你怎么了,真的挨打了呀?所以才跑回來的呀?嗚嗚嗚……”
剛才還訓(xùn)斥周密鬧事兒的,就這么一眨眼的功夫早將周密的不是拋到腦后,哭的稀里嘩啦。
周密皺著眉,不情愿的說,“行了,沒事。別看了。”
“那你這是誰打的啊!你不說,我告訴媽去!!”周正轉(zhuǎn)身就要跑。
周密趕緊攔下來,看了看普家哥倆,心里又氣又惱,真是亂成一團(tuán),“軍區(qū)每天都給送報紙!我后來看到的時候早晚了,急的不行,跟他們說我想回來他們不讓,我就自己走了!”
周正傻了,抹了抹眼淚又問,“那……然后呢?你這是偷跑回來嗎?可是不是有人送你嗎?“
周密歪過頭,想了半天才說,“自己走一半被他們找到,姓周的老頭訓(xùn)我……反正就挨打了!“
周正不知道周密當(dāng)時說了什么樣過分的話,不知道他死不低頭不肯松嘴道歉,更不知道他看似大逆不道的言語沖撞的老爺子差點(diǎn)背過氣,她只知道周密居然隱藏著這么大的苦楚,這滿目的鞭痕像無邊無際的銼一樣,痛挫著她的心。
普天恩見事情不對,也繞過來要看。
周密根本不讓他接近,退了三步遠(yuǎn),整理好衣服,才再次盯著比他高出很多的普天恩質(zhì)問,”從今以后,你們都少出現(xiàn)!用不著你們送她,當(dāng)時我沒辦法回來,你們就在旁邊什么也沒做!如果!如果周正出了什么意外,如果她死了……現(xiàn)在沒事兒了,你們裝什么好人!”
普天恩沉默了,周密最后那個哽咽突然讓他找不出理由反駁一個字。
是,他們早都干什么去了?太平了幾十年的路,誰又真正入心的去想過萬一有危險?這么近的距離,誰又真的擔(dān)憂過一個小丫頭也許隨時無法踏上回家的路?所有人都算上,包括公認(rèn)心思縝密的白敏熹,兩家人,在這么小小的一件事上,竟沒一人像周密一樣質(zhì)詢。
過了很久,周正的哭聲成了四個人站在一起唯一的動靜。
普天恩動了動身子,低聲說,“先把你這傷看一看吧,我?guī)闳メt(yī)院。“
周密沒理,對周正說,“你要不想天下大亂,回家別亂說啊!“
周正趕緊點(diǎn)點(diǎn)頭,含著眼淚可憐巴巴的問,“那怎么辦,疼不疼?”
周密嘆氣,“你昨天干嘛去了!不疼。”
周正抽抽搭搭的回答,“我昨天來月經(jīng),比你疼。”
在一群男的面前說什么廢話,周密氣的沒轍,拉著她的胳膊走回小區(qū)。
普天超氣鼓鼓的抬頭問他哥,“哥?這就完了?你們都怎么了?他到底為啥挨打?不過也活該,這小子真太討厭了!”
普天恩似聽似不聽,最后望著兩個不大不小的人影走遠(yuǎn),忽然覺得這入夏的傍晚還挺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