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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清煜知道自己說嚴重了,可心里又苦又悶,“啪”的一拳捶在墻上。
周正哭的更兇了,周密看著哭泣到呼吸暫停的周正,心里百般壓抑,對著屋里四個大人突然說,“你們吵架就走開!——別傷害周正!”說完給周正套上外套,死命拉著她的手,生把她拽了出去。
老夫妻終歸還是走了。
剛過春節的冰天雪地里,周清煜攔不住倔強的父親,勸不回絕望的母親。末了,只得讓武裝部的跟班司機開車,親自把二老送到車站,又給他們買了票,一言不發的看著父母蹣跚而去。
回家的時候,孩子們仍然不在,而白敏熹在臥室里靜靜靠著衣柜旁的墻壁,嬌美面容上都是干了許久的淚痕。
周清煜扶著門把手,不想進又舍不得退,想說什么卻心頭無名惱火,一轉身關了門。
他收拾完客廳,望著二老留下的家鄉特產,眼里溫熱,淚水幾欲奪眶,晃了晃頭趕緊跑去衛生間,生怕待會兒被孩子們看見。
不料,推開衛生間的門,飄出一股糊味,再看馬桶附近都是散落的紙灰,有一些零星碎片沒有燒干凈,還能看到相片和信件的邊邊角角,紙簍里扔著白敏熹日記本的那個褪色的紅色封皮,已經扯成兩半,混在垃圾中看得周清煜心如針扎。他何嘗不知道這些東西對妻子的珍貴?他又何嘗不知道父母的冤屈和悔恨?
可,這一切,從過去到現在,還有不可知的將來,都是命啊!
中午的時候,兩個孩子回來了。
周清煜做了飯,周密叫了兩次,白敏熹在屋里一直沒出來。
周正也因為大哭的時候到了外面受了涼,回來看到奶奶已走,心情一落千丈,不到下午就鼻塞流涕,哭的眼睛像桃子一樣的感冒了。
白敏熹聽到周正咳嗽不止,才從屋里出來,試過體溫沒發燒,給她拿了藥,又親自喂她吃了,同樣低落情緒的叮囑完孩子慢慢的挪著步子到客廳,盡管沒做什么,卻滿面疲憊不堪。
周清煜和妻子隔著兩個沙發,遠遠坐著。
兩廂靜默許久,他沙啞開口,“為什么燒了?我……是一時著急,沒有怪你。”
安靜,白敏熹沒回答。
電視沙沙的響著,早已沒了節目,卻陪著夫妻倆靜默。
孩子都已睡著,白敏熹才像木頭人似的站起來,臨到臥室門前拋下一句話,“放心吧,周正是我的親生女兒,周密也永遠是我的兒子,我沒有家,沒有來歷,燒了過去,死人、活人都看見了。到此為止,這一生,不會再有亂子。”
她的聲音無力,傳至身旁幾乎難以聽聞,可這余音卻像不散的煙霧久久漂浮,漂浮在周清煜的耳畔,漂浮在這個老宅的客廳,一漂——十數年。
太陽東升西落,生活安穩如昨。
周家的這次不愉快在所有人心里都留下了疙瘩,夫妻倆清楚記得周密對他們的那句斥責,兩人之間再也沒當著孩子面前出現過任何矛盾。盡管他們恩愛如常,盡管日子也越來越平坦,可誰能知道在他們內心深處,到底有沒有那些洶涌不止的暗流?又在等著怎樣的時刻爆發呢?
而這些年,周正總是在假期被如約送到蘭州的老家和祖父母同聚天倫,白敏熹一年只見一次,飯也不吃,不管周清煜走不走,她都會當天返程。
時間一晃而過,普家哥倆越長越像,只是性格還是一個老成沉穩,一個活脫孫猴。
周家姐弟也早把比量身高的線畫滿了客廳房門。
普天恩不負眾望,以優異全能的成績考上了聞名省市的國家級重點示范高中,L市一中。普天超和周正的五年制學業也終于完成,雖然畢業成績難登大雅,但也在白敏熹的助力下進了重點初中,L市二中。
周密最小,卻也已五年級。
經過幾年的磨練,周正正式加入L市青少年游泳隊,成為一名光榮的女子自由泳代表隊員。而周密也在跆拳道的騰挪閃躲、快意拳腳中越發的自如揮灑,成為省賽區少年隊的頭號種子選手,面對一年后即將到來的初中課程,他的理科知識也早開始被拓展到數、理、化三足初現,文科嘛,不提也罷,無非是多了幾個——“窟窿”。
周正上學早,剛上初中的時候也是班里最小年紀的。
入學沒多久,同齡的很多女孩兒都已開始發育,唯獨她還“胸襟坦蕩”、“少女無春”。和她同進二中的還有二百五更勝從前的死黨,尤喜兒。
不過,二百五也不全是一樣的,尤喜兒的小胸脯已經冒出了鼓鼓的小包,衣服穿的薄的時候,尖尖荷角挺立,看的周正云里霧里。
尤喜兒天天跟周正在女廁里撩著衣服觀察,每次尤喜兒都發愁的說,“為什么要長啊,好疼的,以后怎么喂孩子啊?那我不得疼死啊?”
周正點點頭又搖搖頭,捋了捋無須的下巴,感慨說,“啊!還是我好!跟我爸一樣!部長(不長)!”說完,一甩她英氣的短發,又亮了亮挺拔的身姿。
尤喜兒拍了拍她平坦的胸脯,又捏著她結實的胳膊擔憂地說,“可是,阿正啊,我媽媽說練體育的女孩子會變成熊啊?”
周正不屑的白她一眼,“切!我媽諸葛亮一樣!早想到了,不然還讓我學美術干嘛!她老人家嚴格控制我練游泳的時間!雖然我很喜歡玩水吧,不過教練也說我這樣控制著挺好的。會長的苗條!”
“哎?那你弟有你高了嘛?”
周正想起這唯一比過周密的優點,趕忙手舞足蹈,“哈哈!周密就是小矮人啊,從小就跟我差半頭,現在還更多了點!”
尤喜兒拍手道,“哎哎,那可好了,普天超也是小矮子,那我們就是白雪公主啦!”過了幾秒看著毫無女性性征的周正又覺得不對,改口說,“我是白雪公主,你是長高了的小矮人……”
正說著,從外面進來三五個女生,其中一個忽然指著周正尖叫,“啊!怎么有男的!”
周正聳著鼻子惱恨的反問,“我是男的?!”
其他姑娘都瞪大眼睛觀察,尤喜兒干脆兩手一掐把周正的褲子脫了下來,指著她裹的緊實的小卡通內褲對眾人嚴肅說,“看到沒?!這是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