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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當你給的答案是是和家族傳承使然。”安想了想,注意到薩姆似乎一直在說迪恩是他見過最好的獵人,以兩人的相處模式來看,安覺得這種話薩姆不會經常對迪恩本人說。她瞇起眼睛看著薩姆似笑非笑的表情:“你覺得我說的不對?”
“所以我才說他是最棒的獵人,獵人需要滿世界跑,而迪恩天生就是個旅行者。我上大學的時候只見過他一兩次,最后一次我們一起踏上了旅程。雖然我們可以用電話聯系,但是我們很少聯系。你根本不能指望迪恩在哪個地方為哪個人停下來。至少到現在為止,我們還沒見過值得能讓迪恩死心塌地留下來過安穩日子的女人。”薩姆回答道。
很顯然,薩姆認為鑄就迪恩的固然有家族使然的因素,但更多的還在于迪恩的性格。而薩姆的看法總歸要比自己的猜測更靠譜,安聳了聳肩,放棄了繼續猜測的打算,這兩兄弟根本難以用常理分析:“他的性格的確不適合結婚生子,想象一下他為了照顧孩子與不巧生病的妻子,穿著圍裙在廚房里忙碌的樣子,我能笑上一整天。”
薩姆也抿起唇露出一個笑容,他并沒有反駁安的話:“而且說到建立一個家庭,這很難。需要信任,坦誠,安定,簡單來說,這需要耗費大量的耐心去維系。做我們這行的,尤其的在經歷過這么多以后,實在很難做到。如果窗戶邊不撒上鹽,床底不放上防巫術的材料,地毯下面沒有惡魔陷阱,枕頭底下沒有武器,你能在那樣的房間里入睡嗎?你還要保護自己的枕邊人。”
“只不過是建立了一座堡壘,戰斗永遠都不會停止。”安頗有些感慨,“那么如果有個優秀到能和迪恩并肩作戰的獵人呢?”安說完這句話時就看到薩姆愣了愣,他隨后移開視線低下頭。安可以推測出的確是有這么個人的,只是她并沒能和迪恩走到最后。
“但無論是什么樣的人,都是會有分歧的,有時那會是難以逾越的分歧。我想你所說的能讓迪恩被一箭穿心的人并不存在,戰士只會死在戰場上。”薩姆說,像是在暗示什么或強調什么,但他難以用明確的語言把這些東西說出來。
難以逾越的分歧,比如生與死嗎?安抿起唇,她知道自己提及了一件薩姆不愿去回想的往事。獵人這條路太危險,既然他們已經走了這么多年,想必已經失去了很多人。想必正是因為這種失去,所以他們才變得難以從心底接納那些沒有自保之力的人。試想一位無辜的人或許終將被自己手持火焰燃燒成灰燼,到底還是一件讓人開心不起來的事情。
“但是你們還有彼此不是嗎?”安反問道,“雖然過程很艱難,但上帝還是眷顧著你們的,你們不會被命運分開,你們一直都在一起。”她看到薩姆彎起唇角,他并不認同她的說法。不過他也沒有反駁,這讓安有些摸不著頭腦,她想不出自己是哪句話說的不對。迪恩不會和一個陌生的女人遠走高飛安定下來,那還有什么能把他們分開呢?安驚訝地看著他:“難道你不會陪他一起走下去?”
“當然,我當然會那么做。”薩姆很快就回答道,他甚至因為這個推測而皺起眉。
“那迪恩一開始就是想成為獵人嗎?”安問道,如果真正了解這個職業,沒有人會把這個作為夢想的。
薩姆愣了愣,他的表情有點意外,看來他并不經常談及那些遙遠的過去,他轉頭看向已經歇下來的雨水。薩姆著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隨后才開口:“有些時候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有選擇的。迪恩小時候的夢想我無從得知,他比我大,所以這讓我失去了可以看著他成長的機會。他很喜歡經典搖滾樂,還有牛仔啊,那些在很多人包括我看來老掉牙的東西,但他就是很喜歡。他還喜歡唱歌,我想他也許會成為一名前途多舛的歌手吧。”薩姆說到這里忍不住笑出聲來。
安也被他逗笑了:“為什么?他的臉那么好看,身材也很不錯,他會很出名的。”
“因為他不全的五音——”薩姆補充道,“如果他開一場沒有對口型的演唱會的話,知情人一定會建議自己的仇人買票。”
“有那么糟糕?”
“遠超你的想象。”
兩人相視而笑,安意識到他們的談話漸入佳境,這讓安很開心。能夠和一個強大又博學的獵人關系更親密一點百利而無一害,雖然她并沒有刻意如此。最開始她只是希望他們之間的氣氛能不那么尷尬,而她似乎努力過了頭。
“我忽然想到一個很有趣的問題啊,如果你遇見十年以前的迪恩,你還能一眼認出他來嗎?當然我不是說那張臉,長的那么好看要忘記也挺難,我說的是,你能準確分辨出以前的他與現在的他嗎?你有什么想對他說的話嗎?”安問道。
薩姆陷入了沉思,他眼里籠著濕潤的霧氣覆蓋的寧靜的小鎮,駛過的私家車濺起積水,雨勢漸息。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是的,我是說我能分辨出來。一直以來我都是看著他長大的,我可能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了,我大概比他自己還了解他,雖然他一直都不太承認這個事實,但,是的,我能分辨出來。人都是會成長的,迪恩當然也是。而且也不是所有的改變都是成長,有時候他的一些抉擇并不那么成熟。”說著薩姆還比起了手勢,他眼里的光芒黯了幾分,“人生就是這樣反反復復的,為了活下去,活著為了讓重要的人活下去,總有一些東西是需要被舍棄的。就算這些被舍棄的部分正是讓他之所以是他的存在,他也必須要舍棄。”
“我還以為他不會為任何人改變呢……”安的表情已經可以用瞠目結舌來形容了,“所以他為了你真的曾經到地獄里去過?”
薩姆只是露出一抹淺淺的笑容,兩個酒窩浮現在他的臉頰邊。他沉默了數秒,又轉頭看著窗外:“雨停了,我們走吧。”
沒有得到一個確定的答案,安有些索然無味地撇了撇嘴。薩姆結完賬以后她跟著這個高大的男人離開咖啡店,空氣中滿溢著濕潤的水汽,還有泥土的味道,夏季的暴雨以洗刷一切的姿態呼嘯而過,留下一個嶄新的,綠的閃閃發光的世界。
安輕輕嘆了一口氣,難為她創造出這么美好的幻境,但一切卻要在此刻結束。刀刃泛著冷冽的寒光,從背后刺向薩姆的脊柱。本不可能察覺的他卻在此刻驟然轉過身來,劈手從下方架住安的手腕,隨后用力往后掰開。吃痛的安本能地松手,薩姆反手松開她接住那把不知道她從哪兒弄來的天使之刃貫穿安的心臟。
沒有血液流出,但安確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弱了下去,她很快就跌坐在了地上,還能勉強支撐著自己坐起來:“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安的?”
“我和迪恩從頭到尾都沒有提過我們一起狩獵多久了,但你卻準確地說出了十年以前,我留心了一下而已,是你主動攻擊我,才讓我知道你并不是安。”薩姆后退了兩步,對這個心臟被天使之刃貫穿還沒有消失的超自然生物保持著戒備。
“別忘了迪恩還在這個幻境里,殺了我你就永遠都找不到他,你們也沒辦法走出這里。”已經沒辦法維持年輕美貌的女人的樣貌的神幻化成原本的模樣,奄奄一息的他還握著最后的籌碼。
“如果你敢傷害迪恩,我保證我會讓你生不如死。”薩姆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眼里冷冽的殺機讓人心生寒意。
行將就木的老人揮了揮手:“不,你辦不到,離開迪恩你就是一個魔鬼,別說折磨人是為了救回他,你自己享受那個過程才做的,你們兩兄弟都是惡魔,為了一己之私而無所不為的魔鬼。哪怕你殺了我,你也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變/態扭曲的*才那么做的。”
“……所以你的遺言就是這些爛俗的三流小說一樣的臺詞嗎?迪恩才不是魔鬼,你永遠都不會知道他是個什么樣的人,你只是自以為知道而已。”薩姆有些不耐煩地說道,“把迪恩從這種糟糕的毫無意義的幻境里解放出來,不然我會直接殺了你。”
“這才不是一個毫無意義的幻境!”老人爭辯道,“為了洞悉你們的弱點我設了這個局,結果愚蠢地讓人汗顏。你們兩個……噢天吶,怎么會有你們這樣病態的關系。你說的對,世事變遷,你知道這十年來你們改變的是什么嗎?你不再是那個會固執己見但會對無辜之人施以援手絕不傷害他們的單純善良的薩姆·溫切斯特,你和惡魔們混跡在一起,設計無辜的人類為了你的目的去送死,你甚至還讓路西法附身過,你就是個死不足惜的人渣。而這一切都是因為你的哥哥,迪恩·溫切斯特。為了他原本的你已經死了,你早已經不是薩姆·溫切斯特了。還有你的哥哥,你變成這個樣子也要救回來的迪恩,他在地獄里以折磨靈魂為樂,他自己都變成了一個惡魔。就算他曾經是最棒的獵人,現在他享受的也只是狩獵人類——”
冰冷的刀刃擦過老人的脖子,傷口并不深,隨后緩緩愈合,但這讓他更虛弱了。薩姆在他身邊蹲下來,他利落地反拎著刀蹲在老人身前一字一句地開口:“迪恩在哪里?”
“我們說到哪里了?”迪恩一臉笑容地問。
“他撞了一條狗,所以沒去找你……”羅西有點心累地回答道。“想追求正常的生活有什么不對嗎?正常人不都會那么想嗎?你為什么就不能讓薩姆一個人去過正常的日子呢?還是說你就是離不開他?”
“明明是他離不開我好嗎?”迪恩皺眉看著他,“你到底有沒有好好聽我說話?”
“你不覺得他的存在一直是個拖累嗎?因為他你們的父母才會死,因為他才不得不去地獄忍受長久的酷刑,他還逃避這一切想大隱隱于市,你那么優秀,為什么要和他搭檔呢?”羅西的話語頗為混亂,毫無邏輯可言。
“嘿,羅西,那可是我弟弟,不許你這么說他。”迪恩認真地說道,他皺起眉,似乎想到了什么,然而他還什么都沒說,電話就響了起來。摸出手機看了眼來電顯示,正是薩姆,迪恩毫不猶豫地按下了接聽鍵。
“迪恩,聽我說,和我一起行動的不是安,這是個局,羅西可能也有問題……”迪恩回過頭,羅西已經化成一縷輕煙消失了。他轉頭看了看四周,周圍的一切飛快地變幻起來,空間扭曲成不同的樣子。他眨了眨眼睛,抬起頭,卻發現自己正睡靠在一個吧臺上睡著了,迪恩晃了晃腦袋,他記起來這是他們昨天最后喝酒的地方,有一對獵人夫妻來和他們搭訕,接著他們一起辦了個案子……那些都是夢?迪恩有點糊涂了,他轉頭看向一邊趴著的薩姆,吧臺里已經沒有人了。他試著叫醒薩姆,但徒勞無功。迪恩從口袋里掏出手機,上面顯示他與薩姆的最后一次通話記錄就是剛剛。
“看來已經結束了。”
他站起來,看著開始分崩離析的世界。大概是因為處于最中心,所以這里還沒有崩塌。但也只是早晚的問題,薩姆看著那些變成碎紙片一樣消失的美麗的街道,依靠神力建立的世界終究只是一個信仰。再真實的幻想也依舊是幻想,信仰也阻止不了真實存在于世界的力量。
“你知道這個世界最悲哀的是什么嗎?”倒在地上垂垂老矣的人看著天空,“那就是人類都失去了信仰。我活了很久,為了生存下去殺了很多人。我開始覺得自己不像神了,哪有神會屠殺自己的信徒和無辜的人?”
薩姆低下頭看著他,他沒說話。也許當神祗開始反思道德問題時,他們就已經喪失了神格。但是神格就真的比人格高尚嗎?他們殺過很多人,好人因他們而死,無辜的人被卷入其中,壞人自然也沒有逍遙法外,可這些意義復雜的事情其實原本也很單純。就算撇開所有的道德因素,弱肉強食的森林法則在這個世界也完全適應。他們不再是天真的信徒,而是活下去的那部分人。
而活下來的人總是要承受更多,那不是一個人可以承擔的,所以他們才擁有彼此。
“你看你們這個時代多么便利,但是,”老人發出了一聲喟嘆,“你們還記得如何表達愛嗎?”
他留下這個問題就消失了。
薩姆醒來時迪恩正拿著手機,他揉了揉額角,看向自己的兄長:“迪恩?”
“謝天謝地,你再不醒過來我就要去找個巫師來對你念點什么了。”迪恩說,“你還好嗎?你殺了那個混蛋?”
“我想是的。”薩姆挑了挑眉。
“你覺得?”迪恩盯著他。
因為到最后薩姆也沒有分清到底是神的自我毀滅還是天使之刃讓他失去生命,但他總歸是死了。薩姆眨了下眼睛,重復道:“我殺了他。”
“好極了,我們現在就離開這個鬼地方。”迪恩說著喝完了面前杯子里的最后一口威士忌,隨后走出昏暗的酒吧。
薩姆把酒錢擱在吧臺上,他跟著迪恩身后。曦光從街道的縫隙間漏入,i靜靜地停靠在記憶中的位置,一切都和以前一樣。
戰斗永遠都不會停止——薩姆想起這句話。
“你還好嗎?”發動引擎,迪恩看向若有所思的薩姆,佯裝不在意地問。
“當然,我很好。”薩姆回答說,“你呢?”
“沒事,我們先找個地方吃早餐,我要餓死了。”
“我們應該先回旅館洗漱,天吶,你在那里睡了一夜,起碼應該刷下牙吧?”
“我們可以先把早餐買回去——”
“那會涼掉……”
而生活也永遠不會停止,愛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