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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事業做大了,我也就不在意她愛不愛我了,帶著一點報復心理在外面跟很多女人鬼混。三十出頭的時候我玩得特別兇,整夜整夜不回家,她也不找我,于是我覺得她大概真的是不愛我吧。”
陳當好眼前忽然出現梁津舸的影子,她眨眨眼,那幻覺便消失了。不知道為何會在這時候想起他,連帶著心里都難受起來。見她不說話,季明瑞安慰似的反握住她的手:“都過去了,以前我不知道該怎么去愛,現在遇見你,或許是上天想再給我一次機會。”
這樣溫情,又偏偏是在亡妻葬禮。
陳當好明白,季明瑞或許真的愛吳羨,但歸根結底,他最愛的是他自己,他從沒讓自己真正委屈過一回。將手抽出來,她輕輕拍他的肩膀:“我想去一下洗手間。”
季明瑞的腦袋離開,陳當好才覺出自己半條腿都是麻的。強撐著站起來,往洗手間的方向走。院子里種了許多樹,小路彎彎曲曲,陳當好幾次抬頭看路標指示,還是在原地繞了個大圈。腿上酥麻感沒退,走起路來難免有些蹣跚,剛走出幾步,忽然聽見身后熟悉聲音:“腿怎么了?”
不用回頭,她都可以想象到梁津舸微微皺眉的樣子。
他這句問話太過熟稔,就好像他們那個晚上并沒有發生過爭吵。陳當好回過頭,對上他的目光,她不自覺壓低聲音回答道:“……麻了。”
“要去哪?”
“洗手間。”
“來葬禮干嘛?”
“反正就是來了。”
“誰帶你來的?”
“……我說反正就是來了。”
陳當好沒說是倪葉叫她來的,她不想梁津舸覺得自己蠢笨,又懶得給他解釋自己那一點更加見不得光的心思。她的心里界限分明,他們現在已經不是盟友,甚至連床伴都不是,她沒必要將自己的事都交代的清楚。好在梁津舸沒問,伸手往她的右邊方向指了指,梁津舸語氣平穩:“在那邊。”
“我剛從那邊繞回來。”陳當好有些疲憊的敲了敲自己的腿,針扎般的酥麻感讓她皺起眉,情不自禁想要跟他抱怨幾句:“為什么選在這種地方辦葬禮,我其實也不該來的。”
梁津舸沒說話,仍舊站在原地,看她臉上神色慢慢平靜,他才開口:“右轉之后走小路,別走大路,就能找到洗手間。”
“謝謝。”陳當好干巴巴的說完這么一句,轉身按照他指的方向走。其實她也沒有多想去,只不過想擺脫而已。現在既然出來了,所走一走看看風景也是好的。葬禮的準備工作基本都是季明瑞安排的人在做,其中不乏一些喪事專家,陳當好想起自己匆匆下葬的父親,心底是一聲悠長的嘆息。
她沿著小路走,一路都能看到籌備葬禮的人。陵山在紅白事上都有自己的風俗,陳當好對這些不懂,看過去的時候眼神就帶了好奇。眼看著幾個人扛著電子設備過去,她忽然想起禮堂里似乎也有類似大屏幕的東西。
如果她沒有猜錯,那大概是用來播放吳羨生平的。梁津舸還回來的內存卡還躺在她的包里,陳當好的心劇烈跳動起來,跟著那幾個拿著設備的人,她小心翼翼與他們搭話:“請問,這個設備是用來做什么的?”
“禮堂播放視頻用。”
跟她猜的一樣。
陳當好站直了,腿上的酥麻感已經消散,她想起之前倪葉給過她一身衣服,她還沒換。衣服跟她的包放在一起,包里放著她的內存卡。
這個晚上,陳當好一夜沒睡,等到季明瑞他們都睡下了,她趁著夜色溜到禮堂去研究那套設備。她本身對電子產品并不太懂,低著頭,她試著把內存卡放進凹槽里,位置是正好的。心里那根弦就滿滿的繃好,她又開始忍不住去幻想,幻想這內存卡在禮堂播放出來又會是什么效果。
尤其是在眾人都以為她是吳羨妹妹的情況下。
這心情促使陳當好幾乎一夜沒睡,第二天一大早看起來依舊精神抖擻。參加葬禮的人來的通常都早,她依照季明瑞吩咐在前廳等候,其實就是做一些很輕松的引導工作。身上穿的是倪葉給她準備的長裙,純黑色,棉麻面料,高開叉。這衣服將她身段勾勒的太好,以至于梁津舸早上路過的時候很深的朝她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他的目光挪開,臉上依舊面無表情。
關于葬禮究竟是怎樣流程,人們表現出何等悲痛惋惜,陳當好都不是很在意。她只是等著吳羨的生平快些播放完,那樣人們就會看到后面的精彩畫面。她從沒思考過這些東西播出了對自己意味著什么,仇恨在有些時候是不需要理性支撐的。
梁津舸就站在她身后幾步遠的地方,余光里陳當好知道他在看她。這次是她自己的計劃,她不打算與他商量更不打算讓他知道。在這樣的事面前,梁津舸似乎成了她最大的絆腳石。挺直了背,陳當好去看屏幕上出現的吳羨照片。
吳羨是個美人。
葬禮上來的不乏季明瑞的生意伙伴,在這種場合也能夠順帶應酬,是季明瑞的手腕。陳當好有時候是看不懂他的,看不懂他究竟是深情還是無情。
低下頭,她在心里為自己倒計時。
屏幕暗下去,人群聲音便顯得喧鬧,能聽到不同啜泣聲,男女皆有。這哭聲里有幾分真假陳當好不知道,她只知道接下來的幾分鐘,這些人將會目瞪口呆。
等待著,等待屏幕再度亮起。
人群漸漸散開,進行葬禮的下一個流程,季明瑞眼圈紅紅,站在不遠處跟某位商人模樣的男人說話。陳當好仿佛被置身一個真空的世界,她愣了好久,反應過來的同時,往設備那邊走過去。
內存卡不見了。
她的心猛然提起來,回頭看向會場里的人。負責設備的兩個男人正站在禮堂外面抽煙,看表情不像是發現什么秘密的樣子;季明瑞還在和那個男人說話,如果是他發現,他現在不可能還這么鎮定。陳當好的目光頓了頓,越過人群落在梁津舸身上,碰巧他也在看她,目光相對的瞬間,他微微一愣,隨后便坦然與她對視。
陳當好快步朝他走過來。
她眼神緊繃,梁津舸神色帶了些許訝異,在她還沒走近時便壓低聲音問了句“怎么了”。陳當好靠近,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你把內存卡拿走了?”
“……我不是早就還給你了?”
“說實話。”陳當好語氣帶了極強的壓迫感。
梁津舸皺眉,他的確什么都沒做,思索了一會兒,他凝視她:“你想做什么?”
“我問你那個卡在哪,你現在馬上還我!”
“我沒動。”
“……除了你沒人知道那張卡,它會憑空消失?”
梁津舸神色嚴肅起來,沒有說話,環視一周,不同的人像是戴著不同的面具,每個人都可能拿走了它,每個人都是局內人,撇不開干系。
他的心也隨她一起提了起來。連一句安慰的話也說不出,手輕輕抬了抬,在即將碰到她肩膀的時候又識趣的收回來:“我不管你怎么想,但真的不是我。”
可他們也都知道。
不是他,說明有別人拿到了那張卡,結果一旦不可掌控,便將局勢變得可怕萬倍。
第35章 局內人(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