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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當好皺了皺眉,扯扯領口讓自己身上的汗盡快蒸發(fā):“可是我不會做飯。”
“你想吃什么?”梁津舸把袖子挽起來,丟下這么一句往廚房走,客廳里很安靜,只聽見他的拖鞋聲,他走路并不拖沓,陳當好跟在他身后,在他走進廚房的同時自后面環(huán)住他的腰:“想喝粥。”
她其實也想不出吃什么,只是站在廚房就記起梁津舸曾經在小山村里給她熬過的白粥。手臂收緊了,陳當好靠著他精壯的背,閉上眼睛:“粥里再放一點白糖拌著吃。”
梁津舸聲音里有隱約笑意:“小孩子口味。”
陳當好覺得她很喜歡聽他笑,但是他笑的時候太少。微微抬頭,下巴抵著他的背,陳當好忽然好奇,梁津舸開懷大笑是什么樣子。抬手去搔他的腋下,手還沒到達,已經被他捉住,梁津舸轉了個身,將她的雙手剪到她背后,向前幾步把她頂在廚房墻壁上。
他不說話,臉上表情舒展,是與平日里不同的神態(tài)。鼻尖相對,近距離的對視里陳當好咬著嘴唇笑出聲來:“干嘛看我?”
“干嘛笑?”
“我問你干嘛看我?”
梁津舸的目光深邃而認真,望進她的眼睛里,半晌,他在她頭頂輕輕一吻:“好看。”
她不知道他也是會說情話的,說來好笑,她心里半百滄桑,實際上卻極少聽過甜言蜜語,以至于連一句“好看”都讓她耳尖發(fā)紅。梁津舸說完這話將她的手放開,示意她出去,自己要做飯了,沒來得及轉身,忽然被陳當好環(huán)住脖子,他下意識低頭,她的吻便迎上來。
起初只是淺淺的啄,觸碰一下又分開,他沒有閉眼,她也沒有,廚房里沒開燈,早春的天黑的還是早,昏暗光線里,他們的吻也模糊成一團朦朧的影子。可她的眼睛是亮的,窗外月光是亮的,梁津舸的心成了她手里的一把琴,任她肆意撩撥。他的手慢慢放在她腰上,她身材嬌小,他一用力就能把他抱上桌子。
“梁子,你親親我。”陳當好歪了腦袋,低垂著眼睛朝他靠近,梁津舸的鼻息噴灑在她臉上,她竟不知道他的呼吸什么時候已經變得這么重。
嘴唇相觸的一瞬間,像是燈被按掉了開關,世界都暗下去,只余感官。她不再淺淺去啄,舌尖糾纏著往他的方向去。梁津舸的手從她衣服下擺熟練的伸進去,到達的同時,他摸到她身上剛剛褪去此時又重新爬上來的一層汗。
離開她的唇,梁津舸抵著她的額頭聽她輕輕喘息,這下亮的不只是她的眼睛了,還有她的唇珠,要是開燈看,想必還有殷紅光澤。深吸口氣,梁津舸把她從桌子上抱下來,幫她整理好衣服:“出去,一會兒吃飯。”
這一次她聽話得很,離開廚房的時候還幫他帶好了門。梁津舸的衣服放在沙發(fā)上,因為齊管家不在,他沒有像以往那樣回房間。陳當好在沙發(fā)前彎腰,撈起兩個人的衣服打算掛起來,手碰到梁津舸的外套,她的動作頓了頓,偏頭看了一眼廚房的門。
沒有絲毫異樣。
她慢慢直起身子,先是把自己的大衣掛好,隨后抖了抖梁津舸的衣服,就好像上面沾滿了雪花,一邊抖,她一邊伸手在衣服兜里快速的翻了翻。
除了車鑰匙什么都沒有。
陳當好的心放下來,或許是自己疑神疑鬼。女人第六感固然準確,但總不至于事事都猜得對。她只是覺得梁津舸今天態(tài)度異常,進而懷疑他有沒有去見吳羨,他是會偷偷在自己房間安裝監(jiān)控器的人,她即便愛他,也不能給他全部信任。
掛好外套,陳當好上樓洗澡。空空如也的衣兜讓她懸著的心放下來,她好像可以看見季明瑞在生日會上狼狽不堪的樣子。她仔細思考自己是否恨他到這個地步,最后答案不得而知。她不知道除了恨他,自己在漫長的,金絲雀般的生活里,還能做什么。
這種憧憬帶來的希望讓陳當好在這個晚上心情倍好。梁津舸煮的粥很軟,米粒都爛開,放進嘴里好像能化掉。陳當好笑說自己不是八十歲老奶奶,要吃這樣的粥才不至于不消化。廚房燈光里梁津舸面色平靜,似乎是笑了:“八十歲可真遠。”
“我能不能活到八十歲都不一定。”陳當好這么說。
晚飯后的時間常常無聊,以往礙著齊管家在,兩個人都是在各自房間,不敢見面。眼下齊管家不在,風華別墅里,他們像是偷來了一場蜜月。房間門關著,梁津舸和陳當好窩在床上看電影,返老還童。看到萎縮的男主從輪椅上站起來,陳當好腦袋一偏,枕在他肩膀上。
他總是對她的肢體接觸給出溫暖回應。攬住她的肩,梁津舸用下巴在她頭頂輕輕蹭,她于是環(huán)住他的腰,電影畫面也都變了旖旎。等到布拉德皮特出現(xiàn)在鏡頭前,陳當好忽然開口:“要是人都能反著活,是好還是不好?”
“不知道。”
“如果吳羨能反著活,她過一段時間就會聽到自己病情痊愈的消息,對她來說是好的吧。”
梁津舸低頭:“你怕她死?”
“你不怕?吳羨如果死了,我們的計劃怎么辦,你要看季明瑞鎖我一輩子嗎?”
“如果不靠吳羨呢?”
陳當好仿佛聽到笑話,小小的身體在他懷里輕輕震動:“如果不靠吳羨,誰會相信我的話?他們只會問我拿了季明瑞多少錢,是不是今年包養(yǎng)的價格沒談攏,或者他們根本不會信我,畢竟季明瑞是這個城市的活菩薩,他做了那么多慈善捐了那么多款,還不是為了讓別人覺得他是個好人。就算是吳羨,也總得拿到像樣的證據才敢公開,不然季明瑞這么多年攢下的資本,怎么可能會是你一天就能動搖的。”
梁津舸沒說話,電影里的男主低迷下來,他在慢慢回到少年。把已經經歷過世事滄桑的心裝在少年的殼子里可真是一件讓人難過的事,他心里忽然很難過,手臂收緊了些,把她抱的更緊。
“我是說,如果我們不靠吳羨呢?”
到底是不死心,梁津舸知道她能聽出前后兩句的不同。陳當好沒說話,眼睛落在屏幕上,似乎看得認真,已經入迷。他胳膊動了動,低下頭:“嗯?你信我么?”
陳當好在他懷里動了動,聲音帶了絲倦怠:“梁子。”
他的心因為她這一聲忽然就慌起來,他開始不期待她的回答了。可是來不及,她已經掙脫他的懷抱從他懷里起身。手撐在他肩膀上,陳當好微微蹙眉,凝視他雙眼:“不靠吳羨?如果沒有吳羨,我們就不會成為我們。”
這一句他聽懂了,懂得真切。偶爾,他會恨自己嘴拙。不然這樣的場景里,他總不至于被她說的啞口無言。實際上陳當好沒錯,他們之所以站在現(xiàn)在這個位置上,都虧了那一層盟友關系,而這場戰(zhàn)役里陳當好已經高舉戰(zhàn)旗,卻不知道身后隊友早已在心里打了退堂鼓。
他們之間最缺乏也最忌諱的,是言語溝通。最默契也最渴盼的,是肢體語言。
微妙而尷尬的氣氛里,電影結束,陳當好再度躺下來,頭枕著他的腿,她慢慢為剛剛的話題做總結:“總之,梁子,我不希望以后我們再說這樣的話了,你這樣說的時候會讓我覺得你心里在想著放棄,如果連你也要放棄,那我不知道還可以相信誰。”
梁津舸不說話,只是低頭吻她。
陳當好仰著頭發(fā)出輕微的嘆息,她看見天花板上的吊燈,季明瑞最喜歡這些設計繁復的東西,繼而她又跟自己說,這種時候,不要想別的男人。后來吊燈晃起來,她心里的想法模模糊糊,只知道要抱緊梁津舸的腰,恍惚的思緒里她笑出來,啊,原來不是吊燈在晃,是她在晃。
她的身體好像被折疊起來,又好像從未有過這樣的舒展。她看見梁津舸鬢角處的汗,濕漉漉的,像他的眼睛。可是他的眼睛為什么會濕漉漉的呢?陳當好伸手去摸,他卻偏了頭吻在她掌心,她覺得很癢,于是笑開了。
“梁子……”
她輕輕喚他,他的動作就溫柔下來,一下一下啄吻她的額頭:“嗯?”
“你哭了么?”
“……沒,沒有。”
陳當好抱緊他,不再看他的臉:“可是我……摸到你的眼淚。”
他不說話,終于都不再說話。時間大概不晚,可是卻像預支了整個夜晚的秘密,他們安靜地擁抱,等到呼吸都平復下來,梁津舸將她抱去浴室。
他們在水霧里擁抱,他到底不肯給她解釋自己是否流淚。回到房間的時候陳當好把窗戶打開,風灌進來讓整個屋子里的氣息淡去不少。梁津舸像每次那樣站在床邊穿衣服,陳當好回頭看他:“你今晚在這屋住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