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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說明,我把事情做得天衣無縫。”
“你愛我嗎?”她毫無預兆的問道。
季明瑞神色真摯,點點頭:“愛。”
“那你喜歡我嗎?”
男人原本神圣的表情松懈下來,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拍拍她的背,如同安撫一個滿是疑問的可愛的孩子:“又說的什么孩子話。”
陳當好的表情也跟著松懈下來。
十六七歲的時候,覺得喜歡兩個字說出來很容易,后桌的男孩子曾經給她寫過小紙條,上面寫著很多句真摯而熱烈的“喜歡你”。可是也是那個年紀,說愛太難,愛是責任,是承擔,甚至是金錢是未來,是他們小小年紀許諾不起的東西。長大以后,說愛簡單,尤其對于季明瑞,錢不是問題,那便也解決了大多數的矛盾。可是喜歡已經不再能夠說出口,畢竟成年人的世界里再沒有簡單的心動。
這話說來真是令人沮喪。陳當好最終還是聽他的話換了身衣服,陪他一同去吃飯。這是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晚餐,能這么正大光明的坐在飯店里,對于陳當好來說已經遙遠的恍如隔世。好像又回到最開始,剛上大學時什么都不懂的時候。
今晚的季明瑞顯得比平時話多,他們甚至要了瓶紅酒,陳當好酒量不好,所以那一瓶幾乎都進了季明瑞的肚子。男人喝了酒總是想借著酒勁說點什么做點什么,倒也不在乎對面的女人能不能聽得進去,陳當好開始時還樂意奉陪,后來也就漸漸地沒了耐心。
他握著她的手,男人興奮起來,眉飛色舞。陳當好只看到他的唇在動,知道他講的又是自己這些年的創業史,關于他的驕傲和堅持。她一手被他握著,一手撐著下巴,稍稍歪了腦袋,努力裝了認真樣子去配合男人可笑的自尊心。倒不是她存心敷衍,只是這樣的故事來來回回,季明瑞給她講過不下三遍,成功的男人是不是大多無趣?這一點,陳當好還真的不知道。
可是這樣的場景出現的次數越多,她就越在心里確定,她是真的不愛他。女人是容易共情的動物,會因為別人的愛而去下意識的回報與反饋,但她真的不愛季明瑞,他給她的愛再多再好,也是無用的。更何況,季明瑞也不曾對她那樣付出過。
時間口口,這么一分析,就很沒意思。
一頓飯吃完已經是晚上八點多,陳當好只覺得疲憊不堪,恨不能馬上回去倒頭就睡。將季明瑞送回房間,她才覺得心里輕松了一些,揉了揉肩膀,她低頭朝自己的房間走。
陳當好的房間在最靠里的位置,相當于一塊小小的凹角,她要是整個人站在自己門口,從走廊那頭走過來的人就看不到她了。站在門口,陳當好在皮包里找了半天,才記起房卡大約是落在了季明瑞那邊,可能出門時順手讓他幫忙拿著,也就忘了要回來。沒多想,陳當好后退幾步,準備去季明瑞房間問他要房卡。
沒曾想,她就這么跟倪葉打了個照面。
時間已經接近九點,倪葉穿的不是白天那套小西服,而是一件修身長裙,整體氣質忽然就變得性感撩人起來。陳當好沒有她那么高的個子,站得近了勢必會在氣勢上輸掉一截,所以她沒有上前,停在走廊這邊,她看見倪葉禮貌的沖她點了點頭:“陳小姐。”
她也禮貌回敬,微笑略僵。
“季總回來了嗎?我有工作上的事要找他說一下。”倪葉還是笑的得體。
“回來了,我房卡在他那,我也正要去找他。”陳當好說這話的時候,心里滋味并不好受。因為她看見了,倪葉身上那條裙子一定出自季明瑞最喜歡的設計師,他當初給她也拿回過一條,只有那位設計師喜歡在腰部設計那樣的走線。倪葉在季明瑞心里究竟占據著什么地位,可能并不像季明瑞說的那么單純,陳當好大概只是難過,他欺騙她。
而每到這種時候,心里那種帶著報復的蠢蠢欲動,就又開始作祟了。
第18章 墮進風眼樂園(五)
梁津舸再次看見陳當好是在酒店大堂,她坐在等人的沙發上,因為這個環境是禁煙的,所以那根大前門被她在手里繞來繞去,始終沒點燃。她不是在等他,他們并沒有約好,明明上次見面還是在幾個小時之前,明明見面的時候還做了那般親密的事,可眼下這么不期而遇,梁津舸心中竟對她生出幾分陌生感來。
她已經抬頭看見他,梁津舸不好再低著頭,面色不變,他想沖她微笑一下,可嘴角僵硬,沒能成功。陳當好看起來心情不佳,女人總是容易被一些細枝末節的問題困擾,他猶豫著要不要走過去跟她打個招呼或者聊幾句,又擔心她誤會自己另有所圖,畢竟現在時間不早了,半個地球大概都已經進入睡眠。
往常這種情況,她早就對他笑了,她喜歡逗他,尤其喜歡看他因為嘴笨而手足無措的樣子。可今天她沒說話,眼神還留在他身上,卻不打招呼,短暫的對視后,像是忽然覺得沒趣,她把目光移開,看向自己手里把玩的那根煙。
旁邊的茶幾上放著她小巧的手包,梁津舸不認識女包款式種類和市場價格,但他知道陳當好身上的不會是便宜貨。那個包被她隨意的扔在茶幾上,甚至沒在意包帶已經垂落在地。心里帶著無用的責任感,梁津舸走過去,幫她把包帶拎起來,放回茶幾。做完這個動作的同時他在心里跟自己投降,他得承認那不是什么責任感,他只是想跟她搭句話而已。
“這么晚去哪?”
“這么晚還沒睡?”
兩個人同時開口,又同時默契的閉上嘴。空氣里有詭異的安靜,她仰著頭,見他不再說話,陳當好清了清嗓子道:“馬上睡了,你呢?”
“出去買包煙。”梁津舸胡亂在自己后腦勺撓了撓,大概是為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感到難為情:“……要不一起?給你也買一包。”
陳當好輕笑,明顯是聽到了想要的答案,她把手里拿著的那根大前門丟進包里,從沙發上站起來:“梁子,這是你第一次主動約我。”
梁津舸不再說話,心里卻像是掀起一場海嘯。心里的雀躍如果太明顯,總會從眼睛里傾瀉出來,他唯恐自己那點心思無所遁形,偏了頭不再看她,也不說話,只是邁開步子朝門口走。陳當好跟在他身后,每走一步他都能聽到她高跟鞋踏在地上的有節奏的響聲。
夜晚不冷,香港街頭燈紅酒綠,梁津舸穿了件灰色襯衫,牛仔褲,走在前面好像港片里誰家的馬仔。陳當好把皮包背好,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跟在他身后,他也像是故意等她,一米八幾的個子,走路慢悠悠。眼看著已經路過幾家店鋪,兩個人也都知道那幾家店鋪里必然是有煙的,可是梁津舸腳步不停,陳當好也不說話。
街頭巷尾,午夜的聲色迷離開始嶄露頭角。陳當好也不知道他是要去哪,風在耳邊刮,說輕柔也牽強,她跟著他,某個瞬間里她覺得,她是愿意跟著他走到任何地方去的。
他們最終在小巷外的雜貨店停下,門口幾級臺階,梁津舸抬腳走上去,也不回頭看她。她穿著自己的小羊皮短裙,踩著一雙尖細高跟鞋,與四周場景格格不入。意識到這種格格不入,陳當好沒上前,就站在門口,她看見巷子里走出的年輕男孩將目光肆無忌憚的落在她胸前。
門打開又關上,梁津舸從臺階上下來,將手里的煙遞給她。這一次不是大前門,店里大概沒有。陳當好伸手去接,卻覺得手腕有潮濕觸感,仰頭,看不見月亮的黑夜里,下起小雨來。巷子里屋檐還算寬大,梁津舸拉過她的手腕,帶她在屋檐下暫時避雨,肩并著肩站在一起,陳當好背靠著墻壁,輕輕地笑。
梁津舸看她一眼,又把目光移開:“笑什么?”
“不知道。”
“不知道還笑?”
“嗯。”
陳當好是很少笑的人,大多數時候她即便嘴角上揚,也總是帶著點嘲諷。雨有越下越大的趨勢,梁津舸把煙點燃了叼在嘴里,見她還在傻笑,便也忍不住跟著彎了眼角:“還笑?”
“可能是覺得開心吧。”
這有什么好開心,夜雨而已。梁津舸想這么說,可是話到了嘴邊,又被自己咽回去。他又何嘗不是,開心的只想這場雨一直別停,小巷屋檐下也可以地老天荒。可這想法實在荒謬,陳當好也并不把他的心思放在心里,放松脊背也靠在墻壁上,梁津舸在黑暗里安靜的閉上眼睛。
“梁子。”他聽到她這么喊他。梁津舸沒睜眼,只是抬了抬眉毛,輕輕回應:“嗯?”
陳當好不再說話,耳邊只剩雨點淅淅瀝瀝的聲音。梁津舸從來不是話多的人,低頭把煙按滅在墻角,他看了看手表,已經將近夜里十二點。雨勢減小,他脫了襯衫,里面是一件白色修身背心,抬手把襯衫蓋在陳當好身上,他往外面指了指:“跑回去?”
襯衫下的人只露出一張臉,妝面已經有點花開,眼角有小塊黑色陰影。她沉默的搖搖頭,眼里笑意細微,梁津舸忽而覺得看不懂她,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有點冷,他不知道再說什么,只得這么站在原地。
“梁子,”陳當好第二次叫他,這么靠著墻壁,歪了腦袋,帶幾分嬌俏:“你要不要吻我?”
雨似乎又大起來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