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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梾木……”女精靈看梾木還呆在精靈樹下,小聲地喊了一句,可惜后者注意力目光始終落在精靈樹上的那個光繭上,根本沒有一點反應。
已經習慣了的女精靈嘆了口氣,小聲嘆道:“要是大祭司好好地,又怎么這樣……”
旁邊的女精靈拉了拉她的衣袖,她立刻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么,立刻捂著嘴,和另一個女精靈小聲地離開了。
梾木抱著蘇奕回到精靈族的那一天,這個八卦而熱鬧的種族零散地站在自己的樹屋前,舉族沉默。
誰也沒問什么,誰也沒說什么。
用盡生命力的蘇奕容貌依舊年輕稚嫩,銀色的長發被梾木梳成了松散的辮子從胸前垂落,象征著他枯敗的生命。
他看上去就像是睡著了一樣安靜。
精靈生命的開始是精靈樹,最后的歸宿也是精靈樹。
從這里開始,從這里結束。
精靈的一生就是一個輪回。
梾木送蘇奕走的那天,沒有人敢去看。
他們躲得很遠,看梾木把蘇奕放在精靈水池里,看梾木給蘇奕慢慢地梳好頭發,看梾木默默地看著精靈樹的枝葉將蘇奕裹成一個球,然后送上樹梢,慢慢地變成一個淡綠色的光繭。
他站在樹下抬頭往上看,背影很落寞。
一些女精靈在遠處低聲啜泣。
梾木不吃飯,也不睡覺,大家送過去的東西都在原地,一點都沒動。
他坐在水池邊上,像是尊亙古不變的雕塑。
精靈一族沉默了不少,來看梾木的都避開了蘇奕的話題,只擔心梾木更傷心難過。
沒有人勸他放棄蘇奕,也沒有對他說朝前看。
蘇卿服過星種,跟著梾木回了精靈族。
梾木對所有人都溫和,唯獨只有蘇卿,只要一靠近精靈樹,梾木特殊的銀色箭矢就入急雨一般落下,入土三寸。
在梾木手里吃過好幾次苦頭,可依舊學不乖,只要一有空閑,就朝著這里來。
蘇卿對梾木說:“我也想看看他,想問他一個問題。”
“他不會回答你。”梾木說,蘇奕性格就是這樣,能避而不答的問題,不到最后時候就不會說。
以前是這樣,現在根本連問的機會都沒有。
梾木想,你有問題,我也有。
我想問他,為什么總是讓我等那么久。
可是終究是連問的機會也沒了。
蘇卿還是固執得兩天就來一次。
梾木成神之后,模樣變化不大,蘇卿倒是變了模樣,和他成☆年前差不多,只是如今面容被拉得修長,更為精致,你光是看他的模樣根本猜不到他森妖精兇狠的本質。
梾木看蘇卿的模樣,眼神復雜。
梾木臥躺在精靈樹上,那個光繭旁邊。
金色微卷的長發被梳成大大的麻花辮,從側耳垂至胸前,有時候他會彈琴,有時候會唱歌,但大多時候什么也不做,修長的手指搭在光繭上,閉著眼,感受著光繭里的生命波動。
一個精靈的死亡預示著另一個精靈的誕生。
一個死,一個生,一個輪回。
這個光繭里的那個靈魂氣息,不屬于那個人。
可是一想到這個光繭是那個人變的,就挪不開腳,有那個人一點的痕跡也是好的。
說起來自己也算是活該,那個人好不容易來了,自己就該守著他在這里過一輩子,至少一生安樂無憂。
可他終究貪心。
梾木摸了摸光繭:“你什么時候又回來看看我?”那聲音輕柔,現在卻是說與自己聽。
“那就早點回來,雖然……我會活很久很久。”
活,很久很久。
艷紅色的液體落在光繭上,轉瞬間就消失不見。
梾木抹了抹自己臉上滑出的一道暗紅的痕跡,淡漠的神情像是剛才什么也沒發生。又在光繭旁邊躺下。
他每天都對著光繭自言自語,說一些不著調的話。
“你估計是不記得我的。以前是這樣,以后再看到我是不是也不會記得?”
“我倒是還記得。你總是這樣,悄無聲息地出現,然后又離開。這樣未免太不公平……”
梾木絮絮叨叨說了半天,說到后面自己也說不下去了,喉嚨像是梗著什么,讓人難受,他嘆了口氣:“蘇奕……”
他手搭在光繭上,微卷的金色垂下來,蓋住他大半的神情,他闔上眼,像是睡著了一樣安靜。
“你說我是有多壞,連累你兩次……”
本以為懲罰卷以自己的死亡就此結束,蘇奕卻沒想到,自己一睜眼,又回到了懲罰卷。
只是這次似乎時間又提前了。比蘇奕在精靈神殿里所看到的時間還要短。
蘇奕打開系統面板,上面只寫著特殊任務狀態。
蘇奕沉默著找了面鏡子瞧自己的模樣,很好,又換了具身體。
不過好眼熟……
蘇奕睜大眼,看著鏡子里面的人,除了皮膚比較紅潤,眼睛是蔚藍色的,不就是被自己坑掉的巫妖嗎。
蘇奕現在:……
換了一具身體還是和巫妖有關。
周圍的環境依舊是樹屋,不過是另一間蘇奕沒有看過的樣式。
和上一具身體完全不同的樹屋風格,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東西,蘇奕大致掃了一眼就沒有理會。
出了門,還是和當初醒過來見到的精靈形象一樣。
隨便找了個精靈問了問時間,蘇奕這才知道現在上一具身體的原主還沒有出生。
蘇奕駕輕熟路地扮演著精靈,然后搜索了一下蘇卿的線索,發現沒有什么線索。
看來這個時候蘇卿還沒來。
蘇奕一點都不懷疑蘇卿有沒有出生,既然還是在懲罰卷,那么任務必定是和蘇卿有關的。
蘇奕收拾好了能用的東西就和精靈女王告辭離開了精靈之森,萬幸他現在用的這幅身體已經成☆年,不然要出來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按照記憶里梾木幫自己偽裝的辦法偽裝著自己,蘇奕周轉在各個城市找尋著森妖精的痕跡。
拿著地圖,多偏遠的村莊蘇奕都走了一遍,盡管成年精靈的身軀強大了不少,這樣的尋找還是讓人心神疲憊。
這條路很漫長,像是沒有盡頭一樣。
蘇奕一邊問一邊找,偶爾路過當初梾木陪著自己尋找走過的城市,蘇奕都會慢下來,多呆個兩三天。
想著當初沒認出來梾木的時候,自己那些愚蠢的行為,蘇奕笑笑又覺得苦澀。
當初有那么多時間沒有珍惜,現在才覺得短暫異常。
用著精靈的身軀,蘇奕深深地感觸到時間的流逝真的非常快。
沒有進入這些卷目前,就是一個月,一年,蘇奕都覺得過得很漫長。
而現在,一晃幾年過去他也沒有什么感覺,只是看著幾乎畫滿叉的地圖,又選定了下一個尋找點。
空間戒指里的東西越堆越多,都是蘇奕在路上看到覺得新奇的,或許梾木會喜歡的。
第六年,蘇奕幾乎走遍了所有的地方。
第七年,蘇奕開始在每個地方建立法師塔。
第八年,蘇奕又開始重復旅行。
這份尋找像是變成了執念一般,他或許是為了給梾木道歉,又或者是為了過這一卷目。
為了什么也都不那么重要,蘇奕只知道,自己一定要找到他,這就夠了。
有時候,在旅途中,他會把一些東西畫下來,想著若是可以給蘇夙、蘇沐還有蘇卿都看看,那該有多好。
午夜夢回,他卻很少有夢到他們的時候。就是有,也短暫得不得了,甚至是連一句話都來不及說,就醒了。
醒來,就怎么也睡不下。
在這漫長的尋找和等待里,唯有一遍一遍告訴自己,過了,大家就能回家了,才有最堅定的信念。
又是一年春。
蘇奕在一個小鎮子里住下,鎮子里有個小法師塔,里面住著一個脾氣古怪的魔法師。
聽說他仇視一切魔法力超過自己的人。
蘇奕進入鎮子的時候并不知道這一點,等他知道這一點的時候,人已經被魔法師五花大綁地綁回了法師塔。
蘇奕這具身體的戰斗力很高,但也撐不住被人暗算。
畢竟精靈的抗藥能力是出了名的差。
蘇奕也沒有想到一個魔法師能用出這么卑鄙無恥的招數。
魔法師其實長著一張十分好看的臉,蘇奕仔細瞅了瞅,居然和精靈王蘇亞特十分相似。
他的一雙眼睛最像蘇亞特,二者里面都是冷漠,像是一塊根本化不開的冰。
蘇奕被他關到了一間地下的實驗室,三餐好吃好喝地招待著,蘇奕算起來過得相當不錯,除了手背捆縛著完全沒有自由以外。也不知道這個魔法師到底是哪來的稀奇古怪的東西,捆著蘇奕的繩子,蘇奕試過了各種方法,都沒有辦法打開。
他也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魔法師確實很古怪,每天都搗鼓著一堆很奇怪的東西。有些東西超乎蘇奕的想象,竟然和現代的某些東西很相似。
這個魔法師到底是什么來歷,到底想做什么?
其實最古怪的是魔法師的脾氣,他白天和晚上幾乎判若兩人。白天他冷漠孤高,像是一株白蓮,夜里他總是笑,笑容讓人心底發涼。
有天夜里,蘇奕被他吵醒。
“你來自哪里?”
蘇奕一驚,但畢竟走了這些年,面色立刻就沉靜下來:“精靈之森。”
魔法師挑著眉,唇角勾勒一個玩味的笑容:“我知道。但我不想問這個,我想問的是,你來自哪個世界?”
蘇奕抿了抿唇,看著魔法師不像是看玩笑的眼神,蹙眉道:“你怎么知道的?”
魔法師道:“你身上有和他類似的味道。”說到這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蘇奕看他整個眼神都軟化下來。
像極了蘇奕在精靈之森在精靈神殿門前所見的蘇亞特看埃爾文的眼神,溫柔得像是要滴出水來。
“地球。”既然他已經見過類似的人,蘇奕也沒了躲藏的心思。
魔法師笑了笑,似乎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那是個什么地方?”
“不算很美,但是很讓人離不開……”蘇奕輕聲回答,大致上描述了一下地球生活。
期間魔法師提了幾個詞,蘇奕一聽就是現代詞匯,立刻明白想必是他認識那位說出的。看來確實是和他一樣的地球同胞。
蘇奕說給他聽,他聽說蘇奕知道這些意思,眼睛有神了幾分,像是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但聽完蘇奕描述,魔法師沉默了很久。
“怪不得他總想回去……”他自言自語地呢喃,說得太過輕,蘇奕沒有聽清。
不過看他的表情,像是忽然蒙上了一層名曰傷感的紗。蘇奕覺得自己不打擾他比較好。
那晚聊過之后,蘇奕覺得自己的利用價值應該已經結束了,但是魔法師還是沒有放他離開。
晚上的魔法師要好說話一些,某一晚上,他趁著魔法師進來拿實驗用品就提出來了。
他提出來之后,魔法師沉默了一陣,然后對他說:“有沒有什么辦法可以去你的世界?”
蘇奕一愣,忽然明白,魔法師口里透露出的那個來自和自己一個地方的人,對他來說一定是很重要的人。
蘇奕自己來得也稀里糊涂,沒有辦法回答魔法師的問題。
蘇奕不知道自己被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沒有找到的梾木怎么樣了。
忽然有一天魔法師問他:“你走過多少個世界?”
蘇奕算了算,回答:“這是第三個……”
魔法師沉默了一陣,又問道:“這些世界里有沒有你覺得很重要的人。”
蘇奕想到蘇夙和蘇沐,還有不知下落的梾木,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