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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元稹斷案有理有據,果敢機敏,自是濟世良臣”,蕭暄微微頷首,應付一句,心情卻不似蕭黎那般輕松,反而愈加沉重,兀地一拉韁繩,眺望前方地界,再有一小段路,就到登州了。
自己一行人在冀州因雪災之事耽誤了三天,好在周錢等人惡霸一方,無所顧忌,未曾毀尸滅跡,以至于人證物證俱全,陳大人判案倒是水到渠成,剩下的只需順藤摸瓜,將冀州大災之事查到周家頭上。不過刺史周放不似其弟那般草包,定會私下費了不少功夫掩蓋劣跡,陳大人要想弄個水落石出,定會遇到極大的阻礙。
依現在的情報來看,搞不好,最后會魚死網破,玉石俱焚啊。
“蕭黎,冀州之事,朝中可是知曉了?”
“依照少爺吩咐,我等不宜過于聲張,故并沒有放出消息,可是紙包不住火,依照陳大人的個性,定會如實稟告,此刻上奏的密折怕是已經在路上了,不幾日,朝中大臣皆會知曉”,蕭黎一想到朝中榮王爺那嫉惡如仇的個性,少不了雷霆震怒,不禁為冀州的貪官污吏們默哀,這回事情鬧大了,他們算是要倒血霉了。
“哼,即便我們不說,陳大人不說,朝廷里的人也會嗅到風聲的,別小看那些人精,哪里沒有他們的眼線,里面的彎彎道道可多著呢!遠的不提,單是冀州首郡的周放肯定坐不住了,陳大人這把火快要燒到他家門口了”,蕭暄嗤笑一聲,口氣中竟是揶揄。
眼下,自己等人的目標還是登州,此次易容在冀州辦事,總歸不能放開手腳,行蹤不宜暴露,不可參合太深,后續事情交給陳元稹去做,名正言順,加之蕭虎在暗中見監視保護,近期應該不至于出大岔子,也能把朝廷老狐貍們的目光吸走一部分,不至于把登州盯得太緊。
這般來,也有一定的主動權在手。
“少爺,此次冀州雪災頗為嚴重,地方官員包藏禍心,欺罔視聽,貪財慕勢,賣法市恩,情形之惡劣,失職之嚴重,圣上不會置之不理,我看不久后朝廷定會大力整治冀州,周氏家族的好日子怕是到頭了?!?
蕭黎平日里跟著蕭暄,也學會了義正言辭一套,說起來頭頭是道。
蕭暄聞言,卻是劍眉一皺,“只怕朝廷會有所姑息啊?!?
“為什么?”
“呵,你想想我那軟弱皇伯父的脾性,他是那種撥亂反正的人嗎”
“可是冀州的周氏家族這般貪張枉法,作奸犯科,堪比土皇帝,圣上乃堂堂一國之君,也會容忍?!即便朝中有為虎作倀,助紂為虐之輩,王爺等人定會陳詞殿堂,嗆聲以駁,還百姓一個公道的”,蕭黎有些疑惑,小主子難道對王爺也沒了信心?
蕭黎低眉斂目,一陣思索,少頃,猛地抬頭,握著馬駒韁繩的玉手狠狠一緊,“難道冀州的勢力已是那般膨脹了?”
蕭暄嘴角泛起一絲苦笑,“何止是冀州,全國怕是不少地方皆是如此。唉,這回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要當周家的替死鬼了?!?
她知道抓了一個周錢對整個大局并沒有什么作用,必要時,周家也會犧牲掉這個只知道財色酒食的蠢貨。目今,大廈將傾,官員離德,外敵環視,內政*。廟堂之上,朽木為官,殿陛之間,禽獸食祿。以至于狼心狗肺之輩洶洶當朝,奴顏婢膝之徒紛紛秉政。
這般下去,恐社稷變為丘墟,蒼生飽受涂炭之苦。
唉,中央有奸佞當道,小人為禍,忠誠耿介之士,飽受迫害,地方亦官商茍合,匪患猖獗,江山有累卵之危,生靈有倒懸之急??!
即使貴如父王,若不是占著宗室皇族之名,手握北疆數十萬大軍,怕是早就被排擠出決策層,坐半輩子冷板凳了。而今雖有父王等人苦苦支撐,可小部分人的有限努力,又怎能力挽狂瀾,撥正乾坤呢?
自己早年隨師父修行,見到了多少悲戚之景、霍亂之象,這大梁的天下真的是風雨飄搖。
蕭暄長嘆一口氣,世態炎涼,自個兒早已經見慣了,卻還是忍不住滿腔怒火,了解到巴邑雪災,后續□□時,只想將周錢周放等人直接就地正法,以儆效尤,平日里養氣的功夫倒是險些破了功。
唉,還是師傅說的對啊,自己的性子太直太耿,早晚會壞事的。
蕭暄望著前方,眼眸深邃,再一次憶起無名給予的淳淳誡言。
“蕭暄,你且銘記,成大事者,謀天下為局,以蒼生為子。機敏而不自大,傲氣而不驕縱,果斷而不剛愎,隱忍而不勢發,你心正氣急,往往喜怒言于色,這點乃是上位者之大忌,切記!”
自己將來要做的不是指揮千軍萬馬的將軍,也不是治理一方的刺史。小小的一個失誤,卻可能換來大批人陪葬,不得不慎重啊。
這急脾氣,必須得克制得再嚴一些。
“黎兒,此番前去登州,必是會有很多棘手之事,我們初來乍到,不可魯莽,你傳令下去,飛麟不可輕舉妄動,要隱于人后,謀定而動。”
蕭暄一夾馬腹,偏頭吩咐道,即是告誡他人,亦是警示自己。
“是!”
言訖,眾人皆是心有戚戚然,不約而同地狠狠揮鞭,□□馬兒的速度頓時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