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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見那小姑娘恁地膽大,腰一緊,頭一仰,腿一收,整個人呈后翻姿態,雙腳雙手著地,活脫脫一個橋狀。
這倒也無甚稀奇,可令人稱道的是后來那年長的男童放了討錢的破鑼,一個鷂子縱身,翻到女孩兒的肚子上,單腿站立,隨即喚來余下的另一個小姑娘再翻身而上,踏在男孩的肩膀,這才完成了真正的“人塔”。
望著這一幕,眾人才算盡了味,起了興頭,紛紛慷慨解囊,扔出幾文錢來,只當是飽了眼福。
幾個小兒見了,顧不上喘氣,抹了抹汗珠,隨意擦了擦臟兮兮的臉,眉開眼笑,忙著拿破鑼、碎步裝銅錢,邊收邊鞠躬,揀幾句吉祥話講。
“且慢”,一聲厲喝,擾了周遭人群。
眾人循聲而視,瞧見是曾子建,曾潑猴,頓時驚作鳥獸散。這曾子建何許人也,碰見他如何安生若是其他個志誠老實,學些好的人也就罷了,偏生是這個惹事的害人精,沒信行的小人!亦且當初有諸多過犯來,舊性死不肯改。
遇見這等人,尋常布衣豈有不躲之理?可眼下眾人又舍不得這熱鬧事,便都遠遠地觀望。
“這位爺,你有什么吩咐?”收錢的男孩訕笑幾聲,緊了緊手中陳舊破鑼,小心翼翼盯著為數不多的銅錢。
曾子建見狀,幾步行至男童身旁,一腳踢翻了其手中破鑼,直滾了一丈遠,銅子灑了一地。而后拽著男童衣領,居高臨下,不懷好意道,“你這小兒,毛都沒長齊,學別人賣藝,方才表演的‘人塔’也就一般,算不上絕技,今番碰見小爺,你們若能演個絕活,我賞你們白銀十兩,但若是演不出,那就全部從小爺我的□□鉆過去,如何?”
“這位少爺,方才的‘人塔’大為耗力,我們兄妹幾個已是許久未食得一頓飽飯,怎還有氣力去做他般活計,還請少爺你大人大量,饒了我們賤命,就當行行好。我們以后定念著少爺的恩德,日日祈福,祝少爺吉星高照,順風順水”,男孩瞧見銅錢四處滾落,內心一陣酸楚,強忍著眼中翻涌的淚,低聲下氣道。
“哦,有點意思,想求小爺我放過你們也行,但你們每人得在我□□鉆三回,再叫我三聲祖宗,如何?”曾子建向來樂于享受此等低三下四的求饒聲,仿若自個兒閻羅堂里判生死,凌霄殿上審禍福,唯獨兩字,痛快!
周圍百姓大多義憤填膺,平日里沒少受這仗勢欺人登徒子的氣,個個磨拳搽掌,咬牙切齒,卻礙于曾子建是尚書愛子,不敢輕舉妄動。
自古便是窮不與富斗,富不與官爭。誰敢輕易得罪一品大員之子,豈不是茅房里照燈籠——找死嗎?
唉,都道是世風日下,窮人難有活路。更苦了這幫賣藝小徒,薄藝在身,四海為家,背后盡是“風吹雨淋街巷走,難免饑寒守清貧”的酸楚窘境。
“天子座下,如此行徑,當真該死!”一道響亮稚嫩的喝聲,解了這番尷尬局面,卻也引得曾子建怒火中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