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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陰屠中少年有侮信者,曰:‘若雖長大,好帶刀劍,中情怯耳。’眾辱之曰:‘信能死,刺我;不能死,出我□□。’于是信孰視之,俯出袴下,匍匐。一市人皆笑信,以為怯。”
雨翻看著書,想起那日看見霆受辱的一幕,心緒紛雜,原本以為自己死后,父母和霆便失去了依靠,一直心焦不已,好在安王守信,讓霆如愿以償?shù)剡M(jìn)了國子監(jiān),卻不想國子監(jiān)竟是這樣一個世族盤踞的地方,霆出身微寒,在里面舉步維艱,這一點不僅雨沒有想到,只怕是安王也想不到,早知如此,還不如在一個普通私塾讀書的好,只是那樣的話,將來的前程怕是遠(yuǎn)沒有在國子監(jiān)里的好。雨想起李浲的話——這未嘗不是一種磨練,這樣的磨練,對霆真的好嗎?
聽見推門的聲音,雨一動不動,依舊盯著眼前的書發(fā)呆,聞人詣看了看她正在看的書,哧地一笑:“怎么,讀史讀傻了?”
雨合上書,搖搖頭道:“不是,只是在想,國士無雙、功高無二、略不世出的韓信之所以能成就一番大業(yè),和他年少時所受的屈辱真的有關(guān)系嗎?”
“自然,能忍天下之不能忍,才能為天下之不能為之事,所以真正可怕的并不是那些看起來兇神惡煞的人,而是那些受到了天大的屈辱,還能隱忍不發(fā)的人。”
雨驚訝地反問:“可怕?”
“這些人心里充斥著對命運的失望,對生活的憤恨,所遭受的那些屈辱在他們的心里生根發(fā)芽,一旦讓他們得到機會,還不知會怎生報復(fù)?如何不可怕?”
“可是韓信后來也原諒了當(dāng)年侮辱過自己的人,還賞了他官做,說沒有當(dāng)年他的侮辱,便不會有今日的韓信。”
聞人詣笑著點頭:“是啊,可是這世上,又有幾個韓信呢?”
雨怔愣著抱著書,沒有吭聲,聞人詣敲了敲她的腦袋:“我聽娘說,那日在太后宮里,太后可是親口說了要給你請個先生教教,這可是了不得的事。”
雨總算回過神來,放下書一笑:“是啊,我也期盼著,不知是怎樣的先生。”
“爺爺定會精心挑選的,至少也要是和白先生差不多的,只不過你是女兒身,倒是要多考慮一些。”聞人詣頓了頓,又說:“再過兩日便是二月二了,奶奶和娘要帶著全家女眷去酬神,你總念叨著要去龍云寺,這下可以如愿了,只不過那日我要隨爺爺和爹一起上朝,不能陪你去,龍云寺人多,你千萬要小心。”
“我自會小心的,無非是多看顧著點自己罷了,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倒是哥哥,二月二既是開春第一次大朝會,也是哥哥第一次上朝,聽說那日皇上會給哥哥賜下官職,緊張嗎?”
聞人詣的眼神黯了黯,隨即無所謂地一笑:“什么官職都無所謂,爺爺和爹自會安排的,總會讓他們滿意就是。”
“莫非哥哥志不在此?”
聞人詣悠悠地望著窗外,帶著一絲羨慕的語氣:“大約是在山里待久了,看多了風(fēng)輕云淡,便對官場的爾虞我詐心生厭煩,總想著有一天能如老師那般,開一片山頭,收幾個學(xué)生,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只可惜,我的出身注定也只能讓這些成為想象罷了,這話,我大概也只能跟你說說,若是讓爺爺和爹娘知道了,還不知要怎樣的罵我不知進(jìn)取呢。”
雨說:“哥哥也別心灰意冷,即使這個愿望現(xiàn)在實現(xiàn)不了,以后也總有機會的,再說了,哥哥年輕時為國效力,等年邁之時再解甲歸田,教書育人,桃李滿天下,豈不被傳為千古佳話?”
聞人詣笑著說:“借你吉言,若真有可以全身而退,隨性而活的那么一天,我也不枉此生了。”
雨笑道:“肯定會有的。”
“對了,聽說你要去大學(xué)士府上赴衛(wèi)小姐的生辰宴,壽禮可準(zhǔn)備好了?”
雨皺眉道:“說起這個我就犯難,挑了許久竟是不知送什么好,左右還有些日子,慢慢挑著也不急。”
“家里庫房中那么些珍玩,你竟挑不出來?”
“家里的珍玩是多,可大多都是別人送給爺爺和爹爹的,拿來當(dāng)做女子的生辰賀禮,總覺得不妥呢。”
“這倒也是,這樣吧,反正眼下無事,走,陪你去街上看看,順便再買兩包容興記的酥糖,上次可沒吃盡興。”
雨笑著點點頭:“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