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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說法叫做同床異夢,多是不好的指意,其實真正說起來,原本就是應當如此的,同床同夢才是怪異,便是除去了同床,僅同夢也是怪異,常常這般狀況多會被解說成未斷的仇恨托夢,或者是天賜的姻緣指向,總之不是尋常。
這一夜,姚千里與陸離卻是同塌而眠,又共入一夢,夢曰——姚千里進了宮去。
夢中景象逼真,姚千里得體裝扮描黛眉,走過重重宮門,終于來到皇宮內院,宮中繁華景象尚不及享,而這漫漫花叢深處,入眼卻是有兩人極其顯眼——一是天宗帝朗都璽,一是昭妃娘娘商錦習,兩人正坐于一處下棋。
姚千里眼中只看到了商錦習,想起了靈姝口中商錦習與陸離的舊事;陸離只看到了朗都璽,看到了朗都璽看姚千里的眼神,心提到了嗓眼處。
而后,雙雙驚醒。
四目相對時不知對方心思,兩人神色間既是驚也有迷茫,半晌后,陸離眼中波瀾先定,“夢魘了?”聲音微帶初醒的低啞。
姚千里木木的點了點頭,猶在為方才的夢不解,她并未見過商錦習,何以會夢到她?她連夢中人的樣貌都沒能看清,怎么會知道那就是商錦習?便是見到了商錦習,卻又為何會那般驚怕,自夢而醒?
陸離起身去倒了杯涼茶,遞給姚千里:“壓壓驚。”
姚千里接過來喝了一口,卻嫌水太涼又立馬遞了回去,皺著眉道:“將軍不是也夢魘了,也喝些。”
陸離便就就著姚千里方才用的那杯子喝了水,而后走到桌案邊放回杯子,伸手打開了窗戶,外頭并沒有起風,不過還是有股子涼氣透了進來,陸離很快被這涼意刺得徹底清醒。
他自面無異色,可是姚千里卻紅了臉,看了看那只被隨意丟在桌上的杯子,又怔怔看了陸離半晌,等陸離又重新回到床上來方才有些不自然的撇開了臉去。
這幾日其實兩個人都別扭的很,姚千里總覺得她與陸離的關系明明不該是這樣的,可卻又成了這樣,便是之前她知道兩人是將要成親也沒想到會一下子就會到這般模樣,她尚未理清其中,因而每日里見到陸離也有些不自然,似乎無論怎樣都是不對,偏偏如今兩人還不得不朝夕相對。
陸離那樣的人,只一眼便就看出姚千里是在避著自己,他便也就安寧不到哪去,他原本話就不多,因而如今兩人在同一處更是兩相無聲居多。
倒也不是徹底冷戰不說話了,一些無甚內容無關緊要的搭話也是有,諸如:“你那處冷不冷,要不要加些炭火”之類。
靈姝輕輕嘆了口氣,道是如今還不如以往在將軍府里的時候,雖然沒個名分,兩人之前卻也還算融洽,每每與夫人在一處的時候便是將軍說話最多的時候,不成想,這成了親以后反倒是生分了。
靈姝想得太入神,手上力道一下用脫,硯中的墨便有一滴蹦了出去,濺到了姚千里素色衣袖上,暈開了一朵突兀的小小墨花。
姚千里并未怪罪,她素來不會去計較這些,不過也沒有立馬去換衣裳,只看了看袖子上的墨跡便埋首繼續寫字,等字寫好才起了身。
“夫人何時入宮去?”
姚千里頓了頓,估計是沒想到她會突然說起這個,看了她一眼方才回道:“我不去。”
靈姝詫異,“可是昭妃娘娘已經請了兩回……”
“昭妃娘娘只說我若是在這府中呆得乏了便就去宮里走走,如今我并未有乏。”
“那只是場面話,既然已經來了第二趟,那便是夫人非去不可了……”
……
姚千里一想到這事情便就胸中煩悶,其實靈姝說的那些她心中都清楚的很,只是故意去當做不知道,然后就好依著自己的性子來,可是一旦被靈姝清清楚楚的點了出來,她卻好像突然就避無可避了,姚千里又去看陸離,再無暇去顧及方才陸離拿什么喝的水,遲疑的半晌,終開口道:“將軍以為,我可要進宮去看看昭妃娘娘?”
陸離掩被的手稍稍滯了一滯,“皇宮高墻厚院,人多是非也多,你若是不愿便就不去,不必想太多。”
“昭妃娘娘已經兩次讓人帶了話來,我若再不去,豈不是要擔上不敬之罪?”
陸離意味不明的一笑,道:“只要不是有旨意來傳召,便無人敢讓你擔上這罪名。”
姚千里輕輕往被子里縮了縮,她知道陸離正看著她,卻不敢也去回看他,兩眼只盯著陸離身上蓋的幾乎與自己身上一模一樣的錦被,悶聲道:“如此,便多謝將軍。”
她自是知道陸離說的無人敢治罪于她的話不假,但也十分清楚不是沒人敢拿她姚千里怎么樣,而是如今她被賦上了定國將軍夫人這身份。
兩人便再無話,各自睡去,一張大床兩個人睡本來很是寬裕,可若是放了兩床錦被人各一方卻也不顯得大了,姚千里睡在里頭,挺靠里,竟還與陸離隔了些空處出來,陸離看了看那空出的地方,翻了個身,面朝外去,與姚千里向背而臥。
第二日陸離早早就起身入朝,沒多久姚千里也醒了,其實很久以前,還在小喜子村的時候,她還是有些貪睡的,雖不至賴床賴很久,卻也要比村里其他要下地的婦人們晚了不少,一般林群芳也已經去了學堂,因而她們便也時常說她是好福氣,說林秀才疼媳婦云云……
可是自從離開小喜子村,她便就再也沒睡過一個安穩覺,姚千里又仔細想了想,想起了在白云縣的時候,她在白云縣的大牢里睡的那一晚竟然是最安生的,睡得迷糊,陸離來了好半天她都沒能回過神來,而后陸離便同她說要讓她一道來都城,一直到今日,她進了這陸府,做了將軍夫人……
林如煙跟段引臣都還是留在了將軍府,如今這府里除了陸離,她是一個相識的舊人也沒有了。
陸家的人待她其實也算溫和,可是她總覺得里頭還是隔了點什么,她想了好幾次方才想明白,原來她覺得自己其實還是個外人,就像她總是會想陸家如何如何,陸家人又如何如何,可是卻沒想過,她自己也已經是陸家人。
“夫人,大夫人三夫人過來了。”
陸老夫人身子不大好,連平日里的請安都省了,而一般時候長房和三房里的也不大會來找姚千里,所以除去成親第二日的新媳婦敬茶禮,姚千里也并未和陸府的其他人有多少走動,所以乍一聽到靈姝來報姚千里當真還吃了一驚。
姚千里忙出去迎接,妯娌三人又一道回到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