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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千里傷得很重,那兩支箭是直直的射到她的背上去的,中間連個緩沖都沒有,姚千里就如同一個活靶子一樣,還是一個自己巴巴湊上去的活靶子,被扎扎實實的射中。
大夫說這兩支箭射入的位置很不好,力道又大,已經傷及哪哪和哪哪,現成大兇之勢,姓名堪危,不一定能治,就算能治也很難治好,就算治好也會留下病根。便是陸家對自家人跟姚千里有差別待遇,也不會在找大夫這事上特意弄出個檔次不一來,給陸離找個神醫,而給姚千里去找個坑人庸醫,更何況當時還有四王妃在場,姚千里是為了救四王妃家的小郡主才做的活靶子……所以這大夫是靠譜的,所說基本就是實情了。
大夫說這番話的時候無賴在場,也就是姚千里的親哥哥段引臣。
段引臣的臉色很是駭人,周身都是冰冷之氣,雙眼看著窗幔后的姚千里眨都不眨一下,許久之后,那老大夫都開好了方子,拿過來遞給他,他才猛然驚醒一般,小心的接過藥方,竟還十分謙恭的對老大夫道了謝。
陸臨封已經跟著陸離一起回左相府去了,陸離是她最疼愛的親弟弟。
靈姝也受了傷,在別處躺著。
所以這間屋子里,除了躺著的姚千里,除了看傷的大夫,除了伺候的兩個丫頭,除了無賴,便只剩下林如煙。
其實林如煙也受了傷,不過并不嚴重,只是皮外傷,用他的話說,“錙銖螻蟻傷事耳,安能撼我堂堂男兒!”
林如煙的臉色也不好,無賴還不知道姚千里之前又是傷病又是中毒的事,甚至連姚千里在右相府中所遭遇也不過是聽人寥寥一言,可是他卻是都知道的,還有娃兒,娃兒等于是從他手上丟掉的,姚千里將娃兒交到他手上,但是他卻沒有交還回去,他雖看似粗心大條,可是并不是當真的沒心思沒腦子,暗里不知自責了多少回,懊惱了多少回,否則若不是因為姚千里在這將軍府中,他又怎么會這么輕易的就跟著陸離來到這如此不堪的都城。
他本以為,在林群芳拋妻棄子以后,姚千里的苦處已經受完了,最多是再等到將娃兒找回來……
可是,怎么會又來了這么一遭……
姚千里從右相府里醉倒著回來的時候,他曾說過,若再有下回,他一定要跟著,可這回他明明是跟著的,姚千里卻依舊弄成了這樣。
林如煙從來不是認命的人,然這回,他卻忽而有些茫然——原來這人世間并不是你以為如何便就會如何,就好像那些贓官,怎么殺也殺不光,或者是殺不得,更有甚者,殺了一個,卻又補上一個更臟的,可是那時候他還在白云山上,他總覺得能多殺一個便就是多救了一方窮苦人……可是現在,姚千里躺在床上,那老大夫說,不一定能救得回來。
所以他現在的神情有些奇怪,腦中重重都交葛在一處,然后從眼中漏出一二,不過只這一二,便已經足夠雜亂猙獰。
其實林如煙對姚千里的好或者說重視一直都有些莫名,至少是有些突然,好像理由并不充足,單是他殺人放火的時候湊巧遇到了姚千里,看到娃兒在姚千里手上撒了泡尿,而后便就開始對她好了。
就如姚千里一直認定的一個道理,這世上沒有一個人可以沒有理由的為了另一個人去付出,她也一直覺得林如煙對她有些過了,可是她想不出緣由,偏偏又將很久之前的事情都忘卻了,連追根溯源都不能,她只是能清晰的感覺到林如煙毫無惡意,便就沒有去躲閃推辭,也不曾挑明了跟他說他做的已經多了,人其實都是自私的,或多或少而已。
可是無賴沒有失憶,他知道自己是段引臣,他知道姚千里是他妹妹段引袖,自然也知道過往的種種,所以早在他潛入白云山上將娃兒偷走之時他就認出了林如煙來,也是當時,他便后悔千方百計的找到陸離,讓他去白云山剿匪,只是木已成舟為時已晚,陸離那樣的人,其實隨便一個人就能招之則來揮之則去的,人說請佛容易送佛難,也就是這么個局勢。
所以林如煙對姚千里并不是無緣無故的,很久以前,至少是姚千里還是段引袖的時候,他們就有過牽扯,或者說是林如煙跟當時的段家有些關聯,而且關聯還不算小,否則他根本沒必要去理會已經落孤的姚千里。
所以段引臣也跟林如煙是舊識。
所以當段引臣思來想去覺得無論如何也不忍妹妹再留在這都城受罪,終于決定要將妹妹帶走,又知一己之力難為,而暗中去找林如煙商議的時候,林如煙很快就答應了,他早就覺得這都城不是姚千里呆得地方,雖然陸離似乎對姚千里越來越好,似乎在出力保她,可是她還是一而再的遇險遇難。
不過尚還有一些猶疑,“便是出得了這將軍府,可外頭更是危險重重,有多少狼子正在候著。”
“我既進得了這都城,自也能安然出去。”
“她如今重傷在身,在這將軍府中藥石照料都是頂好的,若是我們將她帶走……”
無賴冷冷一笑,“我本已是罪臣逃犯,再淪為匪賊又如何,哪處有好藥好湯我便盜至何處!”若是細聽,這番話中又何缺酸苦。
林如煙聽罷先是一愣,而后便是一臉動容的看向無賴,哈哈一笑,道:“我林如煙本就是白云山上盜匪一枚!”
……
將軍府的守衛再薄弱,也不是兩個人能隨隨便便闖出去的,更何況這將軍府剛剛才遇襲,正是緊張之時,更何況這兩個人還要帶著一個重傷者,這重傷者還是當下這將軍府唯一的“主子”。
所以想要安然出去,肯定硬闖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