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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離又接過她手里的茶盞放回原處,卻沒有再走回來,只負手立在桌案邊,望著姚千里這邊,輕輕道:“你且放心,那賊人并無傷害娃兒之心,卻不知為何始終不肯放手……”
陸離姿勢未變,眉間卻微微皺了起來,遲疑的看向姚千里,似乎欲言又止。
姚千里也覺得那賊人的舉動有些怪異,心中似乎有個想法在悄悄的萌芽,她自己也被那想法驚到……
娃兒是在那場混亂的婚禮上丟掉的,也就是說那人帶走娃兒的時候娃兒正處于危險之中,而現在,陸離的手下在白云縣在大規模的尋找娃兒,那人可能并不知道這些人的用意,所以娃兒剛被找回便又被那人偷了回去,可見那人明顯的只是想奪走娃兒,除了她自己,這世上只有一個人還會那樣去護著娃兒,再加上那場婚禮的混亂之中,她明明看到的那個疑似無賴之人……
姚千里想著心也跳得越來越快,愈發覺得那人就是無賴,可是她不敢去跟陸離說,她幾乎不敢在他面前暴露出一點情緒來,更弗論去跟他說自己心里頭的心思,而且陸離明顯的是沖著她以前的身份來的,是沖著“段引袖”來的,照目前陸離的表現來看,他尚還不知道“段引臣”也還存活于世,如果他知道了,她不知道他會怎樣去對付無賴……
姚千里不想再往無賴身上去想,便又道定是是自己想得太好了,世上哪有這么巧的事情,只要娃兒還安好,她就該去百天謝地了,怎么還能貪心的去奢求,真的,只要娃兒安好,她便什么都可以不再去求了……
可能是陸離那猶豫的眼神在姚千里身上徘徊了太久,終于讓她察覺,姚千里忙收回了種種心思,看到陸離臉上的神情不禁疑惑,這人從來都是一副萬事皆在掌中的淡淡然模樣,何以會出現這樣猶疑不決的表情來……便道:“將軍有話不妨直說。”
陸離又盯了她半晌,“林秀才家中可還有親眷?”
姚千里心中一凜,隱約猜到了他話中的意思,卻不去點破,只順著他的問話答道:“沒有,便是我們成親之時都不曾有親眷參禮。”
“那寅兒在這人世便也只有爹娘至親?”
他是在懷疑搶走娃兒的是林群芳……姚千里不知為何也莫名的激動起來,就算按照剛才她自己的思路去想,說那人是林群芳也不是全無可能的,他到底是娃兒的生生父親……
如果真的是林群芳,那……那是不是他們就可以再回到小喜子村去了,去過跟以前一樣的生活,就像不曾出來過一樣……
她有太久沒有得到過林群芳的一點消息,以致竟然霎時就將方才自己所思所想明明都是無賴這事徹底拋到了腦后,越發覺得那人是林群芳的可能也是極大的……
人有許多時候都是這樣,如果原本自己的立場就不堅定,那么一陣小小的風便會將這人的整個思想立刻就吹到天壤之別的另一邊去;或者說,同樣的一件事情一個道理,從別人口中聽來的總比自己心中想到的要可信得多……
“林夫人想到了什么?”
不知何時,陸離已經又站到了床邊上來,離床大約有兩三步的遠,長長的影子從床的地方被折了起來,折到了床上去,正好遮住了姚千里的半邊臉,另一半被夕陽直直的照著,姚千里的臉看起便就變成了陰陽各一半的模樣,陸離的衣裳稍微一動她臉上的陰陽分割便也會隨之變化,看起來有些怪異……
陸離看不清她的臉,故而看著看著便有些恍惚起來,忽而急急的側身讓開了一步,看那陰陽的分割徹底消失了微微松了口氣,方才恍惚的那片刻,他竟莫名的有些害怕,好像是預見到了將來某一日,眼前的這人就像那影像一樣讓他越來越抓不住,然后他莫名的就怕了,倉皇的退讓開,讓那恍惚的影像消失……
姚千里不知他心思,只道這人今日當真是反常得緊,卻也清楚的明白那不是自己該多嘴或多管的,便只做不知,淡淡回到:“我只是在想將軍先前那話中的意味。”
陸離本就為著自己剛剛那莫名的情緒微惱,此時又見她明擺一副敷衍模樣不由怒由心起,冷冷一笑,道:“那可想出了什么來?”
姚千里抬起頭來,一雙眼睛直直的看著他,一臉誠懇地回道:“不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