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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可抓住那“宵小”了?
少微面色潮紅,手掌來回摩挲:“抓著了,不過不是什么‘宵小’,還挺厲害的……”
破霧珠失竊一案始終沒什么頭緒,這一拖就拖到了年后,又查了月余,案子還沒破,這一年的祭天禮已然到了。
按慣例走過那些繁文縟節,少微在趙梓的陪同下去了司天監。
司天監安靜肅穆一如往常,少微想起幾年前,他以太子之身代父皇祭天,彼時趙梓還只是一名剛領了差事的小吏,他們在此處討論星象占卜,甚是投機。
一轉眼……
“一轉眼,你就步步高升,還成了算圣先生最得意的弟子了。哎,先生出的題我沒時間細想,他老人家現下都懶得搭理我。”
“陛下日夜為國事操勞,可比算術題要難解多了。”
“這是兩碼事,上回先生出的試題,我有兩道沒做出來,不及你就是不及你,我不是輸不起的人。”少微嘆了口氣,“不過,當皇帝的確有很多事身不由己。”
少微聊得輕松,趙梓卻是一個激靈。
他想,這位年輕的帝王其實什么都知道,明面上的,暗地里的,他都知道,端看他愿不愿意追究罷了。
少微道:“要說文韜武略,孤最欣賞你,要說克己奉公,孤也最信任你,憫兒也到了該啟蒙的時候,若是讓你做憫兒的老師,你可愿意?”
趙梓連忙謙讓:“臣何德何能……”
少微站定:“孤只問,你可愿意?”
這突如其來的試探和敲打,令趙梓額上冷汗涔涔,他俯首跪拜:“臣愿意。”
少微看了他一會兒,道:“起來吧。”
此時奉常大人前來告知,徹見壇已開,少微點頭,負手走了進去。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預告:
戲精小太子說:你心系渠涼,哭著向我請求援軍,我沒答應。
第57章 被軟禁
徹見壇中的星辰演化圖依舊是那般精美絕倫。
黑穹玉星, 交錯的紅色絲線編織出一個廣袤而粲然的世界, 無論看過多少次, 還是會令人折服于那渺滄海之一粟, 卻手可摘星辰的玄妙之感。
少微緩步繞行, 細看了玄枵、鶉火、析木三個星次, 發現連接其中幾個星宿的絲線似乎有些偏移, 他跪坐下來,以紙筆描畫出這幾張星圖,小心收好, 之后才照著規矩抄經誦文,為百姓社稷守夜祈福。
子時,司天監太卜進來行禮,將今年的星占恭敬呈上。
少微接過看了一眼, 面露憂愁之色。
他道:“連山歸藏,眾星相移……太白失度,霸者將興……孤料到今年會有坎坷, 卻不曾想這《連山易》和《歸藏易》均推演出了異象,當真是天意么?”
太卜向來只做卜算,對結果不會多言。他也知這位年輕的陛下不過是感慨自問,并沒有要他給予答案。從古至今,卜算僅僅是對天意的揣測罷了, 那些關乎江山與國運的大事,豈是寥寥幾個字能勘破的。
所以太卜侍立一旁,只道:“若真是多事之秋, 望陛下凡事三思。”
少微擺手笑笑:“罷了罷了,孤既然看不透,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便是,倒是有一事要請太卜大人指教。”
太卜惶恐:“指教萬不敢當,還請陛下直言。”
少微從袖中拿出剛畫好的那幾張星圖,欣然道:“孤是想請太卜大人瞧瞧,星占所言眾星相移,是指這女、危、柳、張、箕五個星宿的細微偏移嗎?它們是如何偏移的?角度幾何?既已發生偏移,是否前人所用星圖軌道皆需修正?”
太卜頓覺無奈,陛下不是第一次向他詢問星圖歷法之事了,雖然國事繁忙,但只要陛下有空,每次到司天監都是要找人探討鉆研的,仿佛那占卜結果無甚要緊,他最感興趣的永遠是那些在旁人看來枯燥深奧的學問。
少年初心,意真情切。
無奈之余也有欣慰,太卜哪會讓皇帝陛下存疑而去,自是知無不言,將自己近年來的觀測與推演一一道來,悉心解惑。
學得了自己想學的,少微心滿意足:“多謝太卜大人傾囊相授。”
太卜道:“說起來,陛下也與星象頗有淵源。陛下出生之時,太微垣西南方少微四星大耀,是為吉兆,先帝甚悅,便以星辰少微賜名于陛下。可見陛下受天顧命,我長豐有陛下坐鎮,定能國運昌隆,萬世安泰。”
“起名之事,孤小時候聽先帝說過。”少微調侃,“那時先帝疼寵,孤一度覺得自己與眾不同,十分厲害,如今真把家國擔子挑在肩上,才知那些個吉運福氣壓根幫不上什么忙,太卜大人可別同先帝一般哄騙孤了。”
“陛下有此領悟,果真是社稷之幸了。”太卜捋須而笑。
“好了,時辰差不多了。”少微再度看了眼那壯麗的星辰演化圖,將太卜占言放到燭火上焚去,“便讓孤等著那太白失度,霸者將興吧。”
趙梓還在外頭候著,見少微出來,留意了下他的神色,看不出喜憂。徹見壇中發生的事情,他原本就不好多問,于是只是默默跟在少微身后,同他一起離開了司天監。
跨出院門,少微忽然說了句:“你遞的折子孤看了。”
趙梓身形一僵。
“是誰告訴你,他國質子就一定心懷不軌,會對我長豐不利了?”少微道,“他的身份,別人不知,你也不知嗎?當年在北峪關的戰場上,他與眾將士拋灑的熱血余溫猶在,如今你真要質疑他對這片家國土地的赤誠嗎!”
“陛下!”話已至此,趙梓不得不直言相勸,“若是從前的他,從前的渠涼,臣自然不會這般擔憂,可眼下已是不同了。他當年不知自己母族來歷,生長于斯,將門之后,臣信他一腔熱血,心甘情愿為我長豐盡忠。然而他現在是元夕郡主的獨子,渠涼王室宗親,他效忠的家國與我們不同,兩國即便和平一時,利益之爭也在所難免。陛下難道沒有想過,為何那位元夕郡主當初要離開華將軍?”
“身世不是他自己可選的,他回來至今,未做過一件不當之事!”
“至今未做過,那接下來呢?渠涼內亂,安遠侯起兵,此事想必陛下已有耳聞了。接下來的局勢變化實難預料,若真有一日渠涼與長豐對立……”趙梓抿唇,“臣并不是擔心他會做什么,臣是希望陛下到那時還能冷靜應對,知曉您與他的立場不同,不要感情用事,被……蒙蔽了雙眼。”
少微沉默良久,深吸了一口氣:“讓你做憫兒的老師果然是最合適的。”
“陛下……”
“你且回去吧。”少微面露疲色,“明日起去太學授課,憫兒若是淘氣難管,你只管懲戒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