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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重新戴好面巾和帷帽,點頭,安靜等候。
“是個啞巴。”通報的士兵說,“應該是渠涼質子的侍衛,不小心走散了,跑到城樓上看隊伍往哪里去了。”
“他怎么上去的?”
“從西邊那個斷層的關口上去的,那地方偏得很,又是條死路,一般人都不會去那兒,估計他也是誤打誤撞。相鄰幾個關口的弟兄都沒見過他,看樣子挺老實的,沒亂跑。”
廖束鋒剛接到裕國公的傳書,一時沒空,聞言道:“仔細核實身份,沒什么可疑的就放他走,我們不宜與渠涼人起沖突。”
“萬一他耍詐……”
“告訴他質子往東南方向走了,派個人跟他一段路。”
“是,將軍英明。”
廖束鋒處理完公務,士兵來回稟,說那人確是質子隊伍里的人,跟著他的人一直跟到渠涼人的營地,還看到質子出來與他說話。
既如此,廖束鋒便沒把此事放在心上。
“昭肅啊,你去北峪關上干什么了?”淳于烈問。
被人盯著趕了這一路,多少有些口渴疲累,昭肅拿下帷帽和面巾,徑自倒了茶水,喝完后用手語與他交談。
——有人告訴我,北峪關的落日很美,一定要登上城樓去看看。
“哦?當真那么美嗎?”
——尚可。
“比之我渠涼的岔海落日如何?”
昭肅笑了笑,沒有接話。
“罷了,不該這么問你。”淳于烈哂然,“岔海落日固然美,不過等咱們這趟功成回國,我再帶你去渠山瀑布看看,那才真是人間絕景,不騙你。”
——殿下說過三次帶我去渠山瀑布。
“這次絕不誆你!”
次日,質子一行到了昕州境內。
他們所走的是一條貫穿中原內陸與西境邊陲的通商要道,此處十分繁華熱鬧,沿途能遇到各國商隊,買到各色商品,還能遇到各種風情的美人,若不是還牢記自己肩負使命,質子怕是要逛得忘乎所以。
人多眼雜,為了避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煩,他們還是決定穿過商道,準備在城郊尋一個清靜的驛館休息。
約莫是一路上太過風平浪靜,淳于烈稍稍放松了警惕。
傍晚,正當他要踏入驛館之時,昭肅忽然擋在他前方,以手勢示意他當心。
淳于烈神色一凜:“他們終于忍不住了?”
——我們被下套了。
“來了多少人?”
——加上驛館里的,至少百人。
“這是要我的命啊。”淳于烈嘆道,“只不知是哪方派來的,真夠狠的。”
昭肅反手抽劍,瞬間割開了刺客的咽喉。淳于烈的侍衛也不是吃閑飯的,當下將其保護在圈中,奮力對抗起從暗巷和驛館里沖出的埋伏。
這附近還有零零落落幾戶人家,百姓們一見這陣仗,都嚇得關緊門窗,捂住孩童的眼睛。外面刀劍鏗鏘作響,街道中彌漫起越來越重的血腥味。
對方的人太多了。他們的目的非常明確,就是要取淳于烈的命,一撥撥的人撲殺上來,竟然用的是以命換命的打法。
臨街的茶鋪受到無辜殃及,一名老嫗慌慌張張地收拾鋪子,想早些收完早些躲開,不曾想一個刺客被昭肅踹飛過來,直接砸壞了還沒來得及收的茶攤。老嫗心疼地要去撿沒完全摔碎的茶壺茶碗,她蒼老蹣跚,動作自是遲緩,一不留神擋了刺客的路。
刺客正急怒攻心,抬手便要殺了這名老嫗,情急之下,淳于烈繞過人墻前來相救,一手拉開老嫗,一手揮刀架住刺客的攻擊。
昭肅聽見動靜,回身望來,不禁目眥欲裂。他想大喊提醒淳于烈,奈何喉中阻滯,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老嫗從袖中拔出利刃,一下捅入淳于烈的后心。
昭肅解決了圍攻自己的刺客,急掠過來一掌震碎了老嫗的手腕,他無心戀戰,救下淳于烈后迅速抽身,在兩名侍衛的掩護下殺出一條血路。
這是一條狹小逼仄的巷子,巷子的另一端是華燈初上的夜市,小攤販們用稀奇古怪的口音叫賣著貨品,有孩童在追打笑鬧,跑到糖葫蘆架前就走不動了;有女子央求情郎買對耳飾,順便再搭個簪子;有賭徒狼狽地被推出賭場,罵罵咧咧地用僅剩的銅板去沽酒。
巷子的這一端,淳于烈望著這些,眼中的光芒漸漸暗淡。
他說:“我兩次來長豐,都沒能好好體味此間風物,著實遺憾。”
昭肅邊為他止血,邊飛快地打著手語。
——還有機會。
淳于烈搖了搖頭。
他感覺得到,心口的熱度在快速流失,身體越來越冷,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每一次呼吸都疼痛而費力。
他自知無望,只恨未能完成父王的期盼。
“不過,他們還是小瞧我了。”淳于烈劇烈嗆咳,殷紅的血溢出口鼻,卻仍笑著說,“他們早有準備,我也是。我不會讓我的死……破壞兩國邦交……”
——別說了,會好的。
淳于烈緊緊抓住昭肅的手,用盡了最后的氣力:“父王要我做的事,交給你來做……也是一樣的。淳于昭肅,你已立了誓……不可叛我渠涼,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