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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他這副模樣,廖束鋒殘存的一絲僥幸也消失了,他猛地沖上前去,揪住他的衣領罵道:“你可知你都做了些什么!你對得起將軍嗎!你對得起我長豐將士的數萬英靈嗎!華世承!我看錯你了!”
華世承抬起頭來,未作任何辯解,他看向華蒼,像是笑了一下:“是你來了啊?!?
華蒼走上前去,拉開廖束鋒,扣住華世承左手的脈門。
他愣了一下,隨即又翻過他的手腕。
華世承道:“不用看了,手筋腳筋都被挑斷了,早就是個廢人。”
廖束鋒不由怔?。骸澳恪?
華世承的目光落到少微身上,以手撐著身體,艱難地挪動了一下,隨即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殿下,末將無能,沒能守住落沙城,沒能替父雪恨,沒能……為國盡忠?!?
少微伸手扶他,只覺得他骨瘦如柴,輕得仿佛風吹就倒。
華世承卻不肯起身。
少微問他:“峽林城軍備部署和崢林山脈的地形,是你告訴革朗軍的?”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預告:
連綿陰雨,如鬼夜哭。
第32章 鬼夜哭
少微問他:“峽林城軍備部署和崢林山脈的地形, 是你告訴革朗軍的?”
華世承自嘲道:“我說不是, 你們信嗎?”
眾人無言。
“不是我。”華世承說, “是我的副將, 木那塔手段毒辣, 他熬不住便說了, 但我作為主將, 亦有同罪?!?
廖束鋒向來耿直,不忍道:“華將軍,若你未曾變節, 何罪之有!”
華蒼自始至終未置一詞,他猜到泄露軍機者是被俘之人,至于是誰,他未曾妄加揣測, 也沒有必要揣測,此刻他只是對華世承道:“和光同塵,戢鱗潛翼?!?
和光同塵, 與時舒卷;戢鱗潛翼,思屬風云。
——這是父親曾經對他們說的話。
為將者,當不拘泥于形,不拘泥于術,要學會隨著情勢的變化伺機而動, 以圖后事。
華世承愣了一瞬,看著面前這個與他血脈相連的弟弟,眸中閃過一絲溫暖。他們并不親近, 但無疑受過同樣的教誨,有著相似的抱負,他們是兄弟,有些話不用明說,彼此都已了然于胸。
子承父業,兄死弟及。
華世承忽道:“殿下,末將失城有罪,又已淪為廢人,身無他物可報君恩,唯有一份革朗軍在西北三州的兵力分布圖,末將將其藏匿在這營地之中,還請殿下容末將帶路去取?!?
少微扶他起身:“好?!?
華世承勉力站起來,卻見華蒼在自己身前蹲下,道:“走吧?!?
少微看了看他們,叫上廖束鋒,當先出了營帳,他對廖束鋒吩咐:“去給華世承將軍拿件我長豐將士的衣裝來?!?
廖樹鋒會意:“是!”
華世承趴在華蒼背上,把他們帶到了一處極為偏僻的營帳附近。此處正在風口,陰冷潮濕,營帳亦是隨意搭建,破爛不堪,顯然不想讓住在其中的人過得舒坦。
少微想,恐怕這才是木那塔給戰俘的真正待遇。
華世承朝一塊石頭后面指了指,少微舉著火把正要去看,華蒼冷聲喊住他:“殿下?!?
少微停下腳步:“怎么?”
華蒼示意不遠處的兩名士兵上前查看。
少微反應過來,下意識地看了眼華世承。
華世承無奈一笑:“謹慎些是對的?!?
他明白,無論他們是否信任他,無論他的忠誠是真是假,無論那張兵力分布圖是不是真的存在,華蒼都不會讓太子承受一點點風險,他要為他探清每一步。
兩名士兵從石頭后翻出了一套散發著腥臭味的衣裳,這衣裳幾乎看不出原本的樣式和顏色,上面盡是干涸的血跡,布料開線,碎成一條條一塊塊,早已不能蔽體。
不過眼尖的華蒼還是辨認出來,這是長豐的軍服。
士兵在這團臟衣中找到了一個細長的白色布卷,他們將其呈給少微。
少微把布卷緩緩展開,就著火光,入目是暗紅的線條與字跡。
這的確是一張兵力分布圖,用血書寫的。
少微問:“你是從哪里得來這個圖的?”
華世承回答:“我聽革朗人無意間提起過,有時候他們以為我暈過去了,說話沒有顧忌,東拼西湊可以知道一些情況。還有木那塔曾把我叫過去,幾次勸降,我在他的案幾上看到過作戰地形圖的邊角?!?
少微仔細看著這張圖,發現有一部分較為清晰,而另一部分的字跡十分虛浮,線條也不再規整,歪歪扭扭,粗細不一,可以想見,當時這人的手筋被挑斷了,是如何顫抖著穩住手指,繼續用自己的血,憑借記憶慢慢描畫出來。
“未必精準,但是……聊勝于無?!比A世承輕聲道,像是了卻了一樁心事。
“多謝?!鄙傥⒂芍缘卣f。
廖束鋒拿來了一套干凈的軍服。
他一路上聽到士兵們的議論,看到有人對華世承指指點點,幾次想上去辯駁,可是想到自己方才的所想所為,又何嘗不是跟這些士兵們一樣。木那塔撤軍前喊的那幾句話,抹殺了華世承在這些士兵心目中最后的威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