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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這個大英雄, 卻終是為國盡忠,魂歸塵土了。
華蒼問廖束鋒:“他是怎么死的?”
他看過那封軍報,軍報上說“華將軍遭遇革朗軍埋伏, 身中數箭,力竭而亡”,可這寥寥幾句話,如何能解他心中疑惑?
廖束鋒垂眸,撫著案上的地形圖,緩緩道:“那日我們出關迎敵,華將軍帶著我們一路追擊,直把革朗軍攆到他們自己的邊陲……”
那里有座城,名叫剌加。
長豐與革朗交戰,曾數次經過剌加城,那是座小而貧瘠的城池,但正因為它的存在,使得革朗軍在撤退時有了落腳點。一旦在戰場上失利,革朗軍便火速退入剌加城中,這里有城墻保護,有糧草補給,不出幾日就可再次卷土重來,令護國軍很是頭疼。
這次,華義云想一鼓作氣打下剌加城。
只要將剌加城拿下,革朗軍便退無所退,長豐即可拒敵百里之外。而木那塔不僅進不了北峪關,還連帶著失去了本國領土,想來也是無顏去見呼維斜單于了。
不過華義云始終有所猶豫。
出于謹慎,他遣廖束鋒去落沙城告知華世承,調度一部分援軍和守軍,以防木那塔的瘋狂反撲。不料廖束鋒剛到落沙城,就聽聞上將軍那邊中了埋伏。
廖束鋒攥緊了拳頭:“都是木那塔的奸計,就連我們最開始的勝利也在他的預料之中。他一次次把華將軍引到剌加城附近,就是在等他來攻城。我們以為剌加城中只有退守的區區幾千兵馬,不曾想,木那塔竟然將八成兵力埋伏在了那里。”
“他一直在等這個機會。”華蒼明白了,“他并不急著入關,火燒赤地也好,屢次進攻也好,都不過是做做樣子,他唯一想做的,就是殺了我父親。”
“是的,為此他們不惜放棄了剌加城。那座城現下已經徹底傾頹,城中尚未逃離的百姓,我們護國軍的一萬兵力,全部葬送其中。”壓下心中翻涌的怨恨,廖束鋒哀嘆,“主帥犧牲,護國軍登時大亂,木那塔長驅直入攻進了北峪關。華世承將軍為替父報仇,不聽勸告,執意迎戰木那塔,結果痛失落沙城,自己也重傷被俘。”
“現在還沒有他的消息嗎?”
“沒有。”
華蒼點了點頭,目光重回地形圖上,繼續這番談話之前的戰況分析。
他神色平靜,廖束鋒猜不透他的心思,也不知該如何寬慰,只能默默站在一邊。
此時傳令官在帳外喊了一聲:“將軍,有秣京來的信。”
廖束鋒出去取了信來,見上面寫著“左將軍華蒼親啟”,便直接交到華蒼手上:“這是軍令?密信?誰寫來的?”
華蒼抬頭,看到那個筆跡就是一愣。
他說:“是太子殿下。”
廖束鋒嘖嘖道:“太子殿下真惦記你啊,什么小道消息都先跟你通個氣……信里說了什么?是不是朝廷那邊有什么新動向?難不成又有哪個龜孫子提出要議和了?還是說我們要重新部署兵力?”
他好奇地湊過去看,卻被華蒼一腳蹬開了:“太子諭令,你想看就能看的?”
廖束鋒撣了撣身上的腳印:“好好好,不看就不看,我出去巡城行了吧?”
華蒼這才展開信箋。
入目第一行字,他嘴角就抽了抽,慶幸自己把廖束鋒支了出去。
左將軍華蒼親啟:
華蒼,我剛剛跌了一跤,好疼啊。
就是從長慶殿往通政司去的那條路,你知道的吧?那邊晚上黑得緊,石板鋪得也不平,卷耳又不給我好好掌著燈,害我就這么摔倒了。
可是以前也沒覺得這條路這么難走啊。
以前也沒覺得日子過得這么慢。
哎,你不用太擔心,我沒傷著哪兒。
不過就是膝蓋淤青了,還有點腫,好像抹了藥膏也沒什么用,還是刺刺地疼。
可能要過幾日才能消腫,不知道吹吹會不會好一點……
華蒼看到這里,仿佛那張可憐巴巴又故作驕矜的臉就在眼前,心中一軟,竟是有種難以名狀的酸脹感。
自己走路不小心摔倒,怪天怪地怪卷耳,還挺理直氣壯的。
以前的路不難走,那是因為有我給你看著路,我不在,你……
罷了。
日子是過得有些慢,約莫是打仗太磨人。
我沒有擔心,平地摔能傷到哪兒?
到底是太子殿下,金貴得很,細皮嫩肉的,估計摔一下還得氣半天。
說過多少次了,光抹藥膏沒有用,要揉化開,否則淤血散不掉。
什么叫“吹吹會不會好一點”?跟我說有什么用,我給你吹一口西北風過去嗎?
寫得密密麻麻的一張紙,大半幅都是在訴說自己跌了一跤的委屈,卻只字未提朝堂上那些紛擾煩心的事。
華蒼怎么會不知朝中對這場仗的非議,自上將軍華義云兵敗身故,主張議和的聲音就越來越大,他們在邊關都有所耳聞。皇帝龍體欠安,許多事都要太子幫著處置,說要戰,就要力排眾議,要細致部署,要給他們身在前線的人提供源源不斷的支持,這些都談何容易。
可是這人只與他說,我剛剛跌了一跤,好疼啊。
華蒼摩挲著薄薄的宣紙,壓下胸口的酸澀,出了一會兒神。
他倒是真想給他吹吹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