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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笑著擺擺手:“你啊,就會哄朕開心。”
少微看著他父皇消瘦下去的面龐,一時百感交集:“父皇,太卜大人給出的占言……”
皇帝抬手打斷他:“既是說與你聽了,便當由你決斷。朕不用聽天命如何說,朕只想知道你是如何想的。”
少微猶豫道:“該派使者前往渠涼?”
皇帝抿了一口茶:“唔,左相已想到此事。”
“還要高筑城墻,厲兵秣馬,廣積糧草。”
“戰前自當如此。”
少微蹙眉想了想,道:“然兵馬可駐,百姓何安?”
皇帝贊賞地看了他一眼:“可見你平日政事沒有白學,這一問,你可自去尋得答案。但需記得,軟弱的從來不是百姓,而是君主,君無懼,則百姓無懼。”
少微鄭重道:“兒臣謹記。”
皇帝與少微談了一會兒,有些困乏,少微服侍他歇下,這才出得門去。在外間小廳,他看見彌夫人正在作畫,心下好奇,便上前看了幾眼。
那畫的竟然是他父皇,還是他父皇和衣睡倒在案幾上的樣子。
少微問:“父皇睡覺也皺著眉頭嗎?”
彌夫人邊潤色邊道:“陛下憂思深重,睡也睡不安穩。”
少微頗覺難受,只恨自己不能再為父皇多分擔些憂慮,不過瞧著彌夫人筆下生風,好像無須多想便能描摹出父皇的神態模樣,他又被岔開了心思:“彌夫人,你常常畫我父皇嗎?”
“不常畫。”
“那你為何能畫得這般快又這般傳神?有什么訣竅嗎?”
“哪里有什么訣竅。”彌夫人笑說,“我畫翠竹,畫魚兒,也畫陛下,心里想的什么樣,畫出來便是什么樣,如此而已呀。”
“哦。”
少微深受啟發,拜別彌夫人之后回到東祺宮,正好看到華蒼在幫他整理筆墨,一時興起,磨著他讓他給自己畫幅畫。
“殿下,屬下不會畫畫。”華蒼誠實地說。
“沒關系,你心里想我是怎樣的,就怎樣畫好了。”
華蒼被逼無奈,只得勉強提筆作畫。
他心中的少微是怎樣的?
——沉沉夜色中,這人提著兩盞明晃晃的宮燈而來,鬢邊散落的發絲被夜風撩起,就這么笑意盈盈地望著他,風流而多情。
華蒼收好最后一筆,將畫作仔細晾干,交給少微。
少微迫不及待地接過,展開欣賞起來。
“……”少微的表情僵在臉上。
這是什么?
兩個圓圈中間一根棍子……兩個圓圈是什么?還跟中間的棍子相連?棍子是我?棍子上方又是一個圓圈,圓圈里面是兩道彎彎的線……我的眼睛長這樣?圓圈頂端還戳著幾根長而彎曲的細線……我頭發掉光了么?
這畫的是什么?!
“華蒼!”少微火大地回頭,卻見身旁早已沒了華蒼的身影,他氣得把那畫幾下撕了個粉碎,憤恨道,“都是騙人的!”
平靜的日子總是過得飛快,在休戰了大半年之后,革朗的呼維斜單于捎來一封極盡囂張的戰帖,聲稱要在夏至發兵,直取長豐的西北三州。
這宣戰比他們預計得還要早。
出使渠涼的使者尚未歸來,但從寄回的書信中可知,渠涼王并不想參與長豐與革朗之間的爭斗,怕是會保持中立,不予出兵。
朝中眾人就此事爭執不休,有說戰有說和的,各有各的道理,皇帝聽了也就聽了,他自然是鐵了心要戰,少微也是這般想法。呼維斜野心昭昭,他們斷不會服軟議和。
然而就在大家人心惶惶地等著革朗夏至攻城之時,呼維斜卻沒在那時發兵,這場開戰直拖了三日才姍姍來遲,頓時顯得有些滑稽。
百官眾說紛紜,誰也說不出這場鬧劇是怎么回事,但戰事既然已經開打,長豐還是要全力應對的。護國上將軍華義云鎮守北峪關,其子華世承守衛章州的落沙城,只要保這兩處邊關要塞不失,料想革朗沒那么容易進軍中原。
就在眾人將心思放在前線戰事上時,只有少微還在琢磨革朗延遲發兵之事,他總覺得此事略有蹊蹺。
羽林軍營中,少微擰眉深思,對華蒼說:“開戰之日并非兒戲,呼維斜再不把我長豐放在眼里,也不會在這件事情上玩什么貓膩。其實以往的戰報上就有過偏差,休戰時革朗來使抵京的日期也與事先所說不同,我懷疑……”
他頓在這里,似乎自己也沒完全理清思緒。
華蒼不去擾他,布置好手下士兵的夜巡任務,便坐在一旁翻看兵書。經過一年多的磨礪,他已由隊正擢升為羽林郎將,由于太子殿下對他極為信任,以及他中庶子的身份,他平日里不僅要帶兵練兵,還要經手打理太子在羽林軍中的種種事務。
到了時辰,華蒼合上兵書,看著少微道:“殿下,該睡了。”
少微抓抓頭發,將案上亂寫亂畫的宣紙揉成一團:“罷了,不想了。”
戌時已上了燈,不過少微仍是看不太清楚,此時有巡夜的士兵路過,他不愿在人前暴露自己夜不能視的缺陷,因此在人多的地方不會牽華蒼的衣帶,只讓華蒼與他并行,手邊能蹭到他的袖口就好,若是腳下有阻礙,華蒼就出聲提醒,或直接拉他一把。
華蒼送少微回東祺宮,兩人在宮門口駐足。
少微忽然問道:“華蒼,你想去前線嗎?”
華蒼微怔:“怎么這么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