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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好意屬下心領了,不過……”
華蒼邊說邊往岸邊游,少微卻不會給他阻攔的機會,早已拎上燈籠抱著衣裳跑了,腳下磕磕絆絆的,還差點摔一跤。
華蒼抹了把臉上的水,無言以對。
上岸披了外衫,華蒼四下看了看,只對岸有人在潑水打鬧,顯然沒有注意到這邊發生的事,他無奈搖頭,實在不敢期待明日自己的里衣會變成什么樣。
要不還是重新買一件吧。
當夜少微回到宮中,纏了桃夭半宿,要她教自己縫補。
桃夭不解道:“殿下是哪件衣裳破了?何至于要您自個兒來補了,交給奴婢就是了。啊,莫不是那件朝服?那件不好補的,得找人重做去……”
少微示意她快些教:“不是不是,我就自己縫補著玩,好桃夭你就別管啦。”
桃夭拗不過他,只得手把手地教:“殿下算是找對人了,小時候您調皮得緊,褲子常常磨破,都是奴婢給補的,補完后半點也看不出來。”
“是么?怎樣才能半點也看不出來?”
“針腳稍稍密一些便好……”
第二日,提著兩盞燈的太子殿下又來了。
他喊:“華蒼?”
華蒼游到岸邊:“殿下。”
少微將補好的衣裳遞給他,一臉討賞的模樣:“補好了,你穿穿看。”
“……勞煩殿下費心了。”華蒼目光掃過他眼下的青影,淡然地試穿,抻袖子。
“怎么樣?”少微一臉期待。
華蒼屈起左胳膊置于腰間,直言道:“殿下,你把左袖口縫死了。”
“哎?怎么會?”少微扯了扯他的袖口,發現真的被縫死了,大概是昨夜熬到發暈,見到口子就補,結果鬧出這等笑話,少微不由沮喪道,“那我拿回去給你改好。”
“無妨,屬下回去自行剪開就好。”
“哦……”
華蒼看著他,覺得原先那映著湖光的眼睛都黯淡了。
怎么這么麻煩。
維持著屈肘的姿勢,華蒼穿上里衣,再套上外衫,拎起兩盞燈籠說:“至少破洞都補上了。殿下,風大夜寒,回去吧。”
少微對他笑笑:“好。”
他們一路走著,不知是不是錯覺,華蒼竟覺得這件里衣比以往更柔軟熨帖。
他忍不住說:“殿下,你有許多該做的事。”不該把精力浪費在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還有我這樣微不足道的人身上。
“嗯,我知道。”少微小心探著腳下的路,“我該去做的事有很多,可是我想去做的事就那么幾件啊,為什么不能去做呢?”
見他快被石頭絆到,華蒼扶了他一下,沒再多言。
晚間,華蒼坐在床上拆那個袖口。
他有些哭笑不得。
這位太子殿下縫補衣服的手法跟包扎傷口一樣,是讓人無法理解的繁復冗雜,那針腳緊實細密,外面的確不大能看出來縫補痕跡,內里卻是盤根錯節,繞出了許多奇怪的結扣。
華蒼足足拆了大半夜,把那袖口弄得狗啃一般,全開線了。
要不還是找一下張裁縫吧。
這日華蒼帶了他那一隊羽林軍最先完成訓練回了營地。
不知是不是繼承了他父親的將才,華蒼帶的那一隊兵是新兵中進步最快的。不僅僅是體力上的進步,他治下嚴謹,羽林軍堪稱苛刻至極的“十七禁律、五十四斬”,他的兵都能嚴格遵守。兩個月下來,這隊兵幾乎要達到正規軍的水準了。
華蒼向校尉報告了訓練情況,轉頭看到太子殿下盤腿坐在不遠處的沙地上,執一根樹枝寫寫畫畫,華蒼走過去看了看,依然是他看不懂的東西。
少微聽到聲音,抬頭看他,白凈的臉上粘著灰褐色的沙土。
他嘆了口氣說:“我這統領羽林軍的大帥還沒你們這些新兵快活,你們還能出去跑跑,我卻哪兒也不能去。”
“怎么了?”華蒼伸手給他擦了下臉,結果越擦越臟,又默默收回了手。
“父皇還是不準我離開軍營啊。”少微朝軍營大門努努嘴,“這么些人看著我呢。”
華蒼嗤了一聲:“這有何難?”
少微怔愣:“啊?”說真的,他覺得華蒼有種與生俱來的傲氣,華家的冷待他從不放在眼里,知道他的太子身份后,雖說面上恭敬,卻沒有卑躬屈膝低人一等的感覺,皇權也好,軍令也罷,似乎只要他想,他就可以掙脫束縛。
華蒼道:“陛下不準你離開軍營,那你把軍營搬到自己想去的地方就是了,你不是羽林軍的老大么?”
“搬、搬軍營?”少微思忖片刻,忽然如醍醐灌頂,“對,我怎么沒想到!”
既然他是老大,自然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了,軍營又不是皇宮,隨時都可以遷移的,他只要以訓練之名將軍營挪個地方就好了!
少微最想去的地方是天德寺,不過佛門清凈地肯定不適合帶兵駐扎,于是他回到軍帳中,攤開地圖尋了幾個位置,又找來左右中郎將詢問一番,最終敲定了寶璣山作為士兵們野外訓練的地點。
他對華蒼說:“我一直想去寶璣山的觀星臺,這下可逮著機會了!”
華蒼:“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