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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不讓他隨便出去,也不讓閑雜人等進東祺宮,不過有些人算不得閑雜,例如太子舍人,當朝左相之子,沈初。
這日下朝后,少微在東祺宮百無聊賴地等了兩盞茶,把算籌擺了一整案,終于把沈初給盼來了。
“怎么才來?”少微抱怨。
“殿下,就您宮門口這陣仗,臣能進得來就不錯了。”沈初沒穿朝服,一身淺底暗紋的深衣,將面如冠玉、君子端方這八個字詮釋得淋漓盡致。
他比少微年長一歲,是太子的竹馬、伴讀,以及一起人厭狗嫌、逃課挨批的莫逆之交。
“怕是又被哪家千金的丫鬟給絆住了吧,沈三顧?”少微一語道破。
沈初精通音律,彈的一手好琴,閑著沒事常常作詞譜曲,自那首《陌朝曲》在煙巷流傳開來,就博得了許多閨閣女子、多情少婦的青睞。又有坊間傳言說他在畫舫與友人相聚,于嘈雜的歡歌笑語中聽一名琴娘彈奏此曲,琴娘故意彈錯三處,他三次回望而笑,便在秣京得了個“三顧公子”的美名。
方才確實又收了張散發著脂粉香的小詩箋,不過太子殿下被困在深宮,心氣不順,沈初不敢跟他提這些,知趣地打了個哈哈:“不知殿下叫臣來有何事?”
少微撥弄著算籌:“我是想問你,你知道華蒼這個人嗎?”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預告:
一面之緣罷了。
第3章 一面緣
“華蒼?”沈初想了想,“聽說過這個人,怎么突然問起他?”
“天德寺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我在那兒跟他有一面之緣。”少微回憶道,“他身手不錯,看衣著不像是護衛,但要說是主家的人,華家的親眷又好像對他并不熱絡。”
沈初道:“我對這個人也不是很了解,不過他的身份我大致知曉。華將軍年輕時戍邊六年,之后帶了個四五歲的孩子回來,那孩子便是華蒼。華將軍承認華蒼是他親子,但從未提及孩子的母親,也沒讓華蒼入族譜,所以這人在華家的身份有些尷尬。”
未入族譜的庶子……
少微心中憤懣,即便這樣,到底也是華家的二少爺,他拼死拼活抵御刺客的時候,竟沒有一個人想著要護他助他,這華家人未免太過無情!
“華家待他不好。”少微皺眉。
這話聽著像是在賭氣,沈初微訝,看樣子太子殿下對那人很是上心?
“華將軍應當對他還算不錯,至少有請人教養過他,還教他習武。只是華夫人對這孩子尤為不喜,據說曾經諸多苛待,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后來華家幺子出生,華夫人全副身心放在幺子身上,才不再管他了。”
少微越聽越不高興,華蒼怎么說也與他共過患難,怎能如此讓人欺負?想到那人身上的傷,他心下難安,對沈初說了句“等我一下”,回屋拿了父皇賞賜的藥盒來。
這藥效果很是不錯,他那天晚上只抹了一次,第二天早晨就好全了,想來對華蒼的外傷也會有些幫助。
“你幫我把這個送給他,就說是‘邵威’給他的,讓他好好養傷。”
沈初接過藥盒:“一面之緣,就能得太子殿下的重視,他這傷受得也算值得了。”
少微知道他的言外之意,搖頭道:“他不知道我的身份,他也不是那種人。”
沈初不語。
人心難測,是不是那種人,待他去見一見再說。
“對了,還有一事。”少微拿出一塊空白的木牌,邊在上面寫寫畫畫邊道,“那日我在天德寺的題牌架上取了一塊題牌,題我解出來了,但牌子找不到了,你幫我把這塊掛上題牌架。之前的題牌上沒有署名,有機會的話,我還想知道出題人是誰。”
“知道了,臣就是個跑腿的命啊。”沈初感慨萬千。
“沈三顧,漫陶妹妹那日與我提起你……”
沈初急忙躬身拜別:“能為殿下分憂解難,是臣的榮幸,臣這就去為殿下把事情辦妥。”
華世源的腳不能再拖了,大夫對華夫人說,再拖下去,怕是要落下殘疾。
華夫人心急如焚,想著長痛不如短痛,今日定要狠下心來給兒子把踝骨正了。這邊一應事物準備好了,大夫怕華世源再亂踢亂動,請華夫人讓人按住他。
此時華蒼探望過受傷的護衛,剛從偏院回來,就聽見主屋內一片混亂,哀嚎聲驚叫聲不絕于耳,不由得停下腳步去看了一眼。
“嗷!你走開,你別動我!”華世源掙扎扭動著,幾個家丁都按他不住,“娘,我不要這個大夫給我正骨!你看他一把老骨頭,手抖個不停!萬一失手,我可就成跛子啦!”
華夫人手足無措地安撫:“不會的,世源,你別怕,很快就好了,不會有事的。胡大夫,你手別抖啊!我告訴你,要是治不好世源,陛下也會怪罪下來的!”
可憐胡大夫有苦說不出,病人一直動個不停,旁人按不住,他根本無從下手,正個骨還要用皇帝來壓他,他這手能不抖嗎!
里面人仰馬翻,華蒼看夠了熱鬧正要走,不想卻被華夫人逮個正著:“站住!華蒼,你弟弟傷成這樣,你就在旁邊干看著?我們華家當真是養了個白眼狼!”
華蒼對這種指責早就習以為常,走回來看了一眼華世源,淡漠道:“我幫忙按住他?”
這么多人都在伺候小少爺,需要他做的也就是按著人了。
華蒼并不多言,上前排開家丁,直接鎖住了華世源的手臂身軀,華夫人在一旁連聲道:“你輕點!輕點!”
也不知他怎么弄的,方才三四個人都按不好,這會兒他一只手就把人制住了。
華世源對著華蒼有點犯怵,全府上下就這個人從不買他的賬,明明是比他大五歲的兄長,別說什么兄弟情,平時連話也不會跟他說一句的,成日冷著臉,罵不聽打不動,整一個油鹽不進。
“你、你松手……”
華蒼置若罔聞,轉頭問胡大夫:“可以了么?”
胡大夫點頭:“可以了,可以了。”
那邊華夫人拿了布巾讓華世源咬著,心疼地給他擦著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