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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臉上帶著隱怒和擔憂的婦人從后院快步走了出來。這名婦人的眉目和女孩兒、林夕生得像,雖然眼角已經有了皺紋,但在鹿林鎮這種地方,還是有些木秀于林的味道。
“老媽,這是風調雨順牌樓上掉下來的,可不是我爬到什么高處弄下來的。不然我的衣衫肯定一團糟了?!绷窒σ豢吹竭@名好看的婦人,頓時吐了吐舌頭,馬上飛快的解釋道。
好看的婦人看了一眼林夕的衣衫,臉上的線條頓時柔和了起來,事實上她也明白,自從受了那次風寒醒來之后,除了老是說些胡話之外,自己的這個兒子就沒有再做過讓自己擔心的事。
“別多去碰它,芊芊,你先去洗把臉,到時我來告訴你這么照料…”
“啊,娘親,你真是太好了!”可愛漂亮的小女孩兒頓時又歡呼雀躍的跳了起來。
……
“老哥,正好是兩只鳥,要不一只就叫林夕,一只就叫林芊啊?!?
“呃..傻妹,哪里有叫自己是鳥的,那不是相當于變著法子罵自己是鳥人么?”
鹿林鎮的清晨,這一個靜謐的小院里,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和一個臉上洗得白白凈凈的女孩兒托著腮幫子,一邊入神的看著放在窗臺下竹籃里的那一個鳥窩,一邊說著話。
那一個鳥窩里,窩著兩只已經吃飽了的毛茸茸黃口小鳥。
另外一邊的一間屋子里,好看的婦人一邊拾掇著靠窗桌子上的筆墨紙硯,一邊時不時的看著說話的少年和女孩兒微笑。
第一章 一路向北
鹿東陵刮了一場大風。
這年的雨水比往年少,所以即便在大風過后,這個偏安一隅的邊城的天空還是有些發灰。
一輛剛剛換了新輪的普通馬車出了鹿東陵城西的客棧,花了半天的時間,穿過了整個鹿東陵,出了東城門,又繼續慢慢的往東而行,消失在了城門上持戈而立的兵卒的視線之中。
除了駕車的是一名十五六歲的清秀少女讓兵卒有些一時的驚訝之外,這輛繼續往東的馬車并沒有引起任何人更多的注意。
城中的鹿東陵府就像一個內城,用燒制的土磚建造的外墻高達五丈,陵府官員辦公的府邸只占了朝北的三分之一建筑,其余都是兵營和操練場。
這并沒有什么特色,自云秦帝國建國以來,所有的陵府除了占地大小要省府確定之外,所有的樣式,卻都是這樣的格局。
此刻鹿東陵府北部正中的陵督府里,正點著數根紅色的巨燭。
這幾根紅色巨燭驅走了這個鋪著青色石板的幽深大廳的最后一絲陰暗,但是搖曳的燭光映射在李西平的臉上,卻是恰如其分的昭示了他此刻搖曳不定的心情。
作為整個鹿東陵四百萬人的最高長官,身材矮小,細長臉的李西平貌不驚人。
一身灰色的便袍的袖口甚至有些油膩的痕跡,但是一股沉重如山,甚至有些讓人呼吸不過來的鐵血氣息,此刻卻是從這名貌不驚人的干瘦半百老人身上散發出來。
“大人…”一名站得筆挺,身穿一襲黑色輕裝皮甲的濃眉中年人有些忍受不了這種長時間的沉寂和壓力,但是他只是對著這名鹿東陵的最高長官行了一禮,只是喊了聲大人,還沒有來得及說出什么實質性的話來,光憑外貌只是讓人覺得像一個商隊的普通賬房一般的李西平卻是眉頭跳了跳,深吸了一口氣吐了出來,看了這名濃眉年輕人一眼,“你去把張鎮東帶到刀疤劉那里,去黑水澤?!?
“黑水澤?”濃眉中年人習慣性的挺了挺身,但是一個震驚的神色卻是瞬間在他的臉上彌漫開來,有些猶豫的道:“大人,這會不會太重了點?”
“重?”李西平的臉沉了下來,就在他沉臉的一瞬間,竟然似乎有一股濃厚的血腥氣充斥在這個大廳之中?!耙皇撬臀乙黄鹪谶呠姶暨^兩年,出了這樣的事,根本不用上頭下令,我都要將他打入死牢了!”李西平看著這名濃眉中年人厲聲訓斥道:“重病必下猛藥,你不想想我們云秦帝國現在是什么時候!不派他去那種地方,非但不能消了那位的火氣,他到時候死得更難看,而且連我們都要搭進去!”
濃眉中年人心中頓時一寒,他十分清楚在龍蛇邊軍那種地方摸爬滾打出來的李西平會有什么樣的定力,到這鹿東陵的八年之中,他都根本沒有看過李西平有如此陰霾的神色,用如此嚴厲的語氣說話。
“那位到底是什么人,就連一個隨身的侍女就有這樣的氣度?”他點了點頭,又忍不住問道。
“侍女?”李西平頓時冷笑了一聲,微瞇的眼睛顯得更加陰冷,“你也在邊軍呆過,應該知道,知道的越少,越是沒有什么想法,越容易活下來?!?
“知道了,大人。”這名濃眉中年人心中又是一寒,躬了躬身,準備退出去,然而就在此時,李西平微微沉吟了一下,卻是又道:“幫我安排一下,讓劉叔駕車,我要親自去鹿林鎮?!?
濃眉中年人一怔,眼中震驚的神色更濃,但是他這次沒有多說什么,又是謙恭的躬了躬身之后,退了出去。
等到這名濃眉中年人退出這陵督府的大門,李西平端起了面前桌子上的茶盞,但是他的手在空中停頓了片刻,卻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內心的火氣,“啪”的一聲,將手中的茶盞狠狠的砸碎在了地上。
還有什么比看到一名和自己出生入死過的弟兄的墮落和親手將這樣的一名弟兄送上死路更讓人無言的憤怒,就算是在邊軍時已經錘煉出讓人吐口口水在臉上都可以不動聲色的李西平卻是也難以控制住這種情緒,胸口劇烈的起伏著。
不過也只是數十個呼吸之間,他的難言隱怒就平復了下來,他也沒有更換身上濺了些茶水的灰袍,就走出了陽光已經普照進來的這間陵督府。
在他走出大門之后,兩名身穿黃衣的兵士馬上快步進入了陵督府,飛快的打掃起來,而他卻是走上了一輛已經備在門外的馬車。
這輛馬車由一名頭發花白的老人駕著,行出了鹿東陵,穿過了烏鎖鎮和三十里灘草甸,渡過了黑水渡,最終進入了鹿林鎮。
很快,身穿灰色黯淡的灰色袍子的李西平從鹿林鎮徒步走了出來,走到數天前青衫少女駕著的馬車經過的土丘上之后,這名看上去比實際年紀要老的陵督抬頭看了一眼天空,卻是在路旁折了一根樹枝,拄著朝著另外一個小鎮慢慢行去,越走,他的背影越挺直,他的手中的那根樹枝也似乎越來越像拖在地上的一把刀,一柄劍。
……
陵督府頭發花白的老人駕著的馬車在鹿林鎮停留了一天之后,在隔日的清晨又慢慢的駛出了鹿林鎮。
一個矮胖的中年人和一個相貌姣好的婦人牽著一個漂亮的女孩兒紅著眼圈,一直把這輛馬車送出了鎮口,一條老黃狗慢慢吞吞的跟在三個人身后。
林夕坐在鋪著軟綿墊的車廂里,用力的朝著還想繼續跟上來的三人和老黃狗揮了揮手,他的眼圈也是紅紅的,“老爹老媽老妹你們回吧,老爹,你少掉的那些酒都被我藏在我的床下了,都被我泡成了藥酒,你要是想我就每天喝兩口吧。老媽,你要保重身體,小心再受寒了,還有老妹,你乖點兒,老哥會給你多帶點好玩的東西回來的,還有阿黃,不要打那兩只鳥的主意?!?
“哇…”本來林芊還好,此刻一聽到林夕告別的大喊,看著馬車的速度加快,她就頓時扁了扁嘴就大哭了起來。
相貌姣好的婦人的眼淚頓時也滾滾而落?!澳氵@小兔崽子!”商賈模樣的矮胖中年人似乎要大罵林夕,但是罵了一句之后,卻是也偷偷的抹起了眼角,看著漸行漸遠的馬車,這個矮矮胖胖的中年商賈卻是也大叫了一聲,“兔崽子,出去之后別亂說胡話了,外面可不比鹿林鎮!”
“老爹,你這一輩子最遠不也就去過旁邊那個陵么?!币窃谄綍r,林夕可能會這么說了,然而在今天,林夕卻是點了點頭,用足夠讓鎮口的三個人都能聽到的聲音,說道,“知道了,父親。”
“小兔崽子?!敝心晟藤Z又嘀咕著罵了一句,但是眼眶卻是徹底迷糊了。
馬車一路向北,遠到視線之中再也看不見鎮口的這兩大一小和一條老黃狗的身影,直到連整個鹿林鎮的輪廓都看不到了,林夕才放下了車窗的簾子,微微的嘆了口氣,靠在了車廂里的軟墊上。
雖然他連鹿林鎮都沒有出過,但是他卻沒有急著看沿途的風景,他很清楚以這種馬車的速度,在這個同樣廣闊的世界,接下來的幾十天時間里,自己肯定會看不同的地方看到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