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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寧肯避開花醒言,偷偷地決斷。
果然,元寧派出去的人在三日之后,飛鴿傳書而回。
元寧望著面前似有些憔悴、卻仍舊鎮定的季淑,心里略有些不安,道:“姐姐,我的人傳了信回來,在六天之前,三哥人在邊漠出現,似跟果兒一塊兒,后來便消失無蹤,皇都也不見蹤跡,不過姐姐你放心,我的人還在找尋,一有消息,即刻回報。”
季淑只是有些發呆,她想到那晚上那個夢,那噩夢,不是好兆頭,故而她有些慌了,放下顧慮找元寧。
可是如今,并無消息,他竟失了蹤。
楚昭那樣的人,來去如風,武功高強,怎會輕易失蹤?
他那么愛她,……季淑回想那幾日短暫相處,恩愛纏綿種種,萬箭穿心。
元寧看著季淑眼中的淚,道:“姐姐!”慌忙拿出手帕替她擦拭。
季淑避開,道:“沒什么,最近總喜歡胡思亂想的……嗯,我已知道,放心吧……”她收斂心思,道:“你什么時候回北疆?”
他逗留了月余,是該離開的時候了。
元寧說道:“我想多留兩天。”他看著季淑。季淑明了他心意:“元寧,你是該先回去的,前頭不是說在北疆找到個合適的大夫,最好先把腿醫好了再說,不要再拖延了。”元寧支吾:“但是姐姐……”季淑笑:“姐姐很好,你放心,若你喜歡,醫好了腿,再來尋我。”元寧猶豫,說道:“姐姐,你是在擔心三哥么?”季淑說道:“他一世英雄,何必我擔心。”
元寧忽地說道:“三哥絕不會負心的。”
季淑只覺得這話如箭,她承受不得,偏要假裝堅強,笑道:“嗯……沒人可以負我,他要敢負我,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元寧有些心驚:“如何?”季淑笑道:“到底兄弟連心,你擔心什么?嗯——最起碼打上一頓,出了氣再說。”
元寧才笑,道:“我才不擔心他呢,若三哥真個負姐姐,我也給姐姐助拳打他。”季淑道:“那若是我們兩個都打不贏呢?”元寧深思,道:“還有大哥呢……他的武功雖厲害,可我們人多,若這些都不行,便用藥罷。”季淑驚道:“你會用藥?”元寧略見羞澀,說道:“最近我用先前記了的方,試著制了幾味,淺薄的迷藥是最拿手的。”
季淑道:“你用迷藥作何用處?”元寧說道:“平常人嗅了,便會暈過去,若是受傷過重的人用了,料理傷口他們就不會覺察痛楚。”季淑欣慰地拍他肩膀,道:“元寧的一小步,將是醫學界的一大步,元寧加油,姐姐看好你。”元寧見她一本正經,起初覺得好笑,后來便只余感動。
不知不覺將到了中午,季淑打了個哈欠,說道:“中午一起吃飯吧,我爹爹這幾日忙碌,怕是不回來的,我若一個人當真無聊。”元寧也不推辭,兩人便去廳內用飯,吃了一半,季淑將飯碗一推,道:“你再吃些,我困了,去歇一會兒。”元寧見她懶洋洋地,雙眼皮不停打架,果然是困倦極了,便道:“姐姐快去罷,我自己能照料自己。”又自忖:“姐姐近來十分渴睡,不會得了什么怪病罷?呸呸,我怎能這樣亂想。”
季淑也未曾客套,便由丫鬟扶著,回到自己房中,臥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起來。
且說前廳元寧見季淑去了,他便匆匆吃了幾口,便也飽了,正要進去看看季淑,卻見外頭有一人緩緩踱步進來,見元寧在座,面露詫異之色,卻上前來,拱手行禮,道:“正使大人,見禮了。
153、梅花:眾芳搖落獨暄妍
季淑醒來后,發覺自己已經睡了一個半時辰,算起來有三個小時,摸摸臉,隱隱地覺得有些漲,不由地啞然失笑,急忙起身,叫丫鬟打水凈面。
入秋一來,一日比一日過得更快,漸漸地炎夏之氣蕩然無存,變作肅殺。季淑極愛菊花,想到昨晚上似起了一陣風,早上地上寒霜點點。當下便到后院去看看那幾棵菊如何了。
沒想到到了后院,卻見那金菊燦爛,紫菊斑斕,中間亭子里頭,有兩個人對坐著,似乎正在談的開心。
菊的氣息是濃烈的,帶著秋的凜冽。季淑站在廊邊上,見其中一個是元寧,另一個卻是……雖背對著自己,卻仍舊一眼看出,此人竟是上官直。
旁邊丫鬟悄聲道:“上官大人是一個時辰之前到的。”
此刻,元寧已經看到季淑,不知說了句什么,上官直驀地起身,也回頭看過來。
季淑無法,只好沖他點頭微笑。上官直走到亭子邊兒上,喚道:“淑兒,過來飲兩杯罷。”季淑一怔,才發現他原本如玉的面色依稀泛紅,連元寧也是,雙眸爍爍地,又帶著笑,走到上官直身邊,腳步略見踉蹌,順勢靠著他,道:“姐姐。”
季淑邁步過去,才見亭子里頭的石桌上,生這個小小火爐,里頭炭火通明,上面熬著個陶泥鍋子,鍋里頭燙著一壺酒,周遭的水咕嚕嚕冒泡,蒸騰的酒氣氤氳。
元寧見她進來,便握著她手,拉他在身邊坐了,道:“天氣寒冷,姐姐喝一杯罷。”季淑見他雙頰酡紅,分明是喝醉了。
院中秋冷颯颯,他卻衣衫單薄地,季淑怕他著涼,便道:“元寧,你喝醉了,我扶你去歇息。”元寧揉揉眼睛,道:“的確是有些困了,不過我得跟姐姐喝上一杯才好。”話如此說著,身子卻趴在桌上,將頭埋在臂彎間,果真睡著。
季淑啞然,剛想起身扶元寧,上官直道:“淑兒,讓丫鬟扶他回去罷。”季淑一怔,道:“上官大人?”上官直的手本搭在她的手腕上,此刻便縮回來,道:“你我許久不見,略坐一坐,如何?”他的語氣溫和,表情平津,季淑想到先前在皇宮之中他曾舍命相救,便點頭應了。
季淑見元寧睡得極熟,就叫丫鬟拿了厚披風來,替他披了。上官直看著,說道:“真是龍生九子,各有不同。”季淑問道:“嗯?”
上官直說道:“我本以為四殿下也是個面目可憎言語可恨之人,未曾想倒是誤解了他。”用了一個“也”,那先頭那位面目可憎的是誰,不言自明。
季淑聽他話里有話,自知他在針對楚昭,卻也一笑了之。
果不其然,上官直見季淑竟不接洽,問道:“淑兒,怎地近來也未曾見到……那個?”親替她倒了杯黃酒,放在她面前,酒在杯中,乎乎升起熱氣。
季淑笑著看他:“哪個?”終于握了那杯子,薄薄的瓷杯得了熱氣,暖暖地,可是心里頭仍舊不舒服。
季淑看上官直一眼,舉杯將黃酒飲了,唔……酸澀不堪,正合她的心境,只不知能否來個負負得正。
上官直看她:“慢些喝,留神會醉了,——你知道我說的是誰。”
季淑道:“我聽說一醉解千愁……”說到這里,停了停,她穿越過來,極少忘形,喝醉這種幼稚的事從來不做,但……先前好似已經行過一次,在北疆,借酒消愁到忘形……自始至終,只為一人。
“所以想試試看對不對。”終于笑著又說。若無其事之態,總是不想在他面前暴露自己的擔憂跟隱痛。
上官直卻似已經知道,自顧自道:“我聽聞他好似失了蹤。”
季淑嗤之以鼻:“你沒來由地打聽這個作甚?”
上官直道:“淑兒,你心里頭還惦記著他?”
季淑道:“你什么時候想了解我想什么了?”
上官直見她句句反問,防范戒備,便沉默,舉手飲了杯酒,道:“淑兒,我知道你聰明,可聰明之人更容易犯傻,……我只想跟你說……”他重歸沉默,眼睫抖個不停,眼波閃爍,似燈火明明滅滅,又倒杯酒,一飲而盡,臉上的紅也漸漸明顯起來,這素來清明端直或自詡清明端直的人,嘴角勾著苦澀:“上官家的確并非你棲身之地,因著姑姑之事,我也才知道里頭并非如此簡單,你我這一場姻緣,竟不能賴在你頭上,當初若不是姑姑在你耳畔旁敲側擊,又暗中行事……”
季淑心頭一動,這些她并不知情,只是從清妃三言兩語里頭,曾揣摩到一些零星片段。
上官直道:“如今想想,就算并非你提出要嫁我,自有人再度促成……唉……”他長長地嘆一口氣。
季淑默然說道:“世間總有這些無奈,身不由己之事,不必都牢記著,橫豎都過去了,上官,你……”她也是苦笑,一句“節哀順變”想想不大對頭,就一笑打住。
上官直瞥她:“淑兒我問你一句話。”季淑道:“什么?”上官直道:“先前如何,一筆糊涂賬,的確說不明白……但經歷了這么些事,你……對我……能否……”一字一句,說得艱難。
季淑皺眉,轉頭去看亭子外,幾朵盛放的黃菊,被霜打過,花瓣上帶著絲絲深紫,更見風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