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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傷在身體之上,假以時日,醫藥得當便會痊愈,有些傷卻在心里頭,究竟要多久才能完好如初仿佛從不存在?玉衡微微低頭侯季淑過去,面上溫文笑意,多了一絲無奈。
正陽宮,殿內燈火通明,東明帝坐在龍榻之上,淡淡地望著地下之人。
清妃跪在地上,垂頭默然。半晌,東明帝道:“怎么,你沒有話跟朕說么?”清妃才緩緩抬頭,燈光之下,麗色不減,道:“勝者為王,敗者為寇,皇上要殺要剮,都使得。”
東明帝微微一笑,道:“你倒是爽快,先前朕還是小看了你。”清妃面露譏誚之色,道:“皇上不必自謙,不是所有一切,都在皇上意料之中么?”
東明帝神色未變,只是略挑了挑眉,輕描淡寫看著清妃,道:“這話怎么說的?”清妃道:“皇上心知肚明,何苦再玩這貓捉耗子的游戲?倘若皇上想從我嘴里問出‘他’是誰,那我就勸皇上不必費心了。”
東明帝搖搖頭,道:“你自以為看透,卻仍舊不知朕的心意,你當朕關心你那奸夫么?”清妃柳眉微蹙,看向東明帝。
東明帝笑的云淡風輕:“朕不是沒見過他,甚至連他的身份也知道……”
清妃身子一抖,脫口道:“不可能!”東明帝笑道:“怎地不可能?這宮內一舉一動,朕又不是死人,難道一絲兒也不知的?清妃,你挑男人的眼光不錯,只可惜,那人雖是不錯,卻仍舊不過是個負心人罷了。”
清妃原本淡然的面色驟然而變,臉色隱隱泛白,道:“皇上,你……說什么?”溫婉的聲音,嘶啞顫抖。
東明帝道:“其實你自己也該知道的,對么?你心心念念的男人,不過是個負心之人呀。”
清妃道:“不是!”身子大抖。東明帝道:“不是?你在他眼中,不過是一枚棋子而已,先前還有用,如今,卻已經成了棄子了,你費盡心機護著的,不過是個視你如草芥,隨時可以將你丟棄的野心之人。”
清妃身子一晃,雙手撐地,頭發散亂自肩頭滑落,垂在地上,隨著動作微微發抖,卻道:“不會,他答應過,會帶我離開此地,我們會海闊天空,雙宿雙飛。”東明帝道:“這話,恐怕不止是對你一人說過。”清妃叫道:“不會!他只對我一人說過!”猛地抬頭看向東明帝。東明帝道:“愛妃,你是個聰明人,可惜不過只是個女人,女人總是如此……喜歡自欺欺人,不是么?真是可憐的女人。”
清妃望著他好整以暇的模樣,面上肌肉抽搐抖動,隨著光影變幻,宛如鬼怪,東明帝卻始終都一副淡淡懶散地模樣。清妃同他對看片刻,忽地仰頭大笑。東明帝問道:“窮途末路,被人丟棄的棋子,又笑什么?”
清妃說道:“我如今才想明白,皇上,你在算計什么?是……我不過是個自欺欺人的可憐之人,被人利用也好,丟棄也罷,可是皇上你呢?你也同樣是個自欺欺人的可憐之人,只可惜,你連被人利用,被人丟棄的資格都沒有!哈……哈哈哈哈……”她大聲地笑,臉上露出瘋狂卻更快意的表情來。
東明帝神色變幻不定,那垂在龍袍袖口的手卻死死握住,骨節發白,雙眼望著清妃,道:“你是……自尋死路!”正在此刻,外面暗衛飄身而入,俯身在東明帝耳畔說了句話,東明帝神色一變,聽到外頭有人道:“是誰在笑?是清妃娘娘?”
清妃大笑之中聽了這聲,便停了笑,望著東明帝,道:“人來了,皇上,你介意我將前塵往事,一件一樁地同她說明么?那必定是極為有趣的,哈,哈哈……皇上你說是么?你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東明帝眼神一沉,道:“動手。”
一道冷冷的刀光祭出,清妃的笑聲嘎然而止,胸口一道血光飚出,與此同時,有一道修長影子,鬼魅般從天而降,在清妃身形即將倒地之時,抄手一抱,將她擁入懷中。
清妃雙眸望著來人,道:“是你……”命懸一線,聲音卻如斯甜美。
145.菊花:孤標傲世偕誰隱
驚變在瞬間發生,那如鬼魅般的影子忽然出現,東明帝身邊的侍衛同暗衛們頓時劍拔弩張,護在皇帝周圍。那人卻仿佛無視面前險境,只是望著懷中清妃。
明明是龍潭虎穴,性命垂危,清妃面前,卻陡然出現漫天桃花,那人微微一笑,對尚是少女,迷路落淚的她道:“哭什么,如花臉貓兒一般,留神便不漂亮了。”她呆呆地看他,只覺得他生得真好,那雙眸子,好似是雨后的天色一般,隱隱泛著藍,讓人迷醉。而他探手過來,道:“這糖葫蘆請你吃,別哭了,好么?這樣的美人兒,該多笑笑才是。”
而她就因他這一笑,一探手,幾句溫文話語,乖乖地獻出自己。女子之心,何其柔軟,她交付出她心中所有柔情似水,只為他期許的一個如夢般的將來,但是,注定她等候不到,注定他無法給于?
陰差陽錯,亂了姻緣,大概是月老吃醉了酒,醉眼迷離地看不清楚,拉扯錯了紅線……
那樣的桃花天,緋紅色迷了她的眼跟心,從一刻,到一生。
淚自眼角沁出,清妃凝望斯人,笑容極美,她不想闔上眸子,卻漸漸支撐不住。她極力看著面前的人,朦朦朧朧地,她這一生,大概就停駐在那桃花滿天的時候,沉醉在他魔魅般的藍眸之中,從那而后,鐘鼓刻漏,春暖冬寒,誰負誰欠,……盡數在他出現這刻,兜回那最美的初遇,心甘情愿,縱死猶生。
清妃唇角微張,問了句什么,那人望她,輕輕一笑。她便也笑,雙眸璀璨,漸漸合上雙眼。
侍衛大喝一聲,沖上前來,那人身形不動,單臂一揮,將戮過來的幾支長槍卷住,只聽咔嚓幾聲,長槍盡數斷裂。
季淑進殿之時,便看到如此奇詭一幕。
槍桿碎裂落地,眾人皆驚,而那身形挺拔之人站在中央,懷抱一人,細細看來,卻是清妃。那人傲然而立,周遭圍著若干東明帝的侍衛,他本是低頭望著清妃的,此刻卻轉過頭來。
與此同時,本跟在季淑身后的玉衡,驀地一閃身到了季淑身前,將她身形遮住。
季淑只遙遙地看了一眼,恍惚間似望見一雙寒意沁人的眸子,竟泛著古怪的藍色!暗影里看來,仿佛野獸一般!雖然隔得甚遠,卻能察覺那人身上散出令人心悸的冷意同殺氣。
玉衡如臨大敵,身子繃緊,卻聽那人輕聲一笑,道:“玉兒,不用如此,我答應過不會對她出手。”渾身霸道,那聲音里頭,卻帶幾分懶散無忌。
此刻季淑探頭從玉衡身后看去,卻見那人傲然站在前方,眸子微垂,唇角斜挑,竟是一抹邪氣凜然的笑!
東明帝仍舊端坐其上,似乎并未因此人的突然出現而震動分毫,臉上依然是那種淡淡然仿佛看戲般地神情,宮中的禁衛首領一聲令下,圍在東明帝御前的侍衛們弓箭齊發,向著那人身上射去,幾乎令人咋舌的瞬間,那人身形躍起,宛如矯龍騰空,瞬間消失在黑漆漆的夜色之中。
季淑仰頭極目看去,卻看不到那人身影所在。身前的玉衡仍舊戒備,季淑望著他,道:“玉兒?”玉衡一怔,旋即想到是方才那人喚了他一聲。
玉衡便咳嗽了聲,這是他首次面對季淑沒了笑容。
季淑道:“他這樣喚你?他是誰?”玉衡咳嗽過后,面上便又帶上先前那種笑意,道:“他不過是個不懷好意的歹人,唔,如小姐所見,大概也正是那位貴妃的心上人。”
季淑狐疑看他,道:“他認得你……好似還挺親密,莫非他也認識楚昭?”說到這里,忽然想起一件事來。
季淑正有些恍惚,卻聽上面東明帝道:“淑兒。”此刻才起身,往下走到季淑身前。
玉衡早又轉到季淑身后,季淑行禮,道:“皇上……呃,三叔。”有些不自然地低頭,卻見到東明帝身邊不遠,落了一灘的血,季淑情知是清妃的,一怔之下,便道:“清妃娘娘……”
東明帝苦笑道:“讓淑兒又驚了,又讓你看了笑話,朕這皇帝,可真是好笑,對么?”季淑急忙搖頭,東明帝道:“好啦,朕知道你不愿給朕難堪……”輕輕嘆了口氣。
季淑道:“三叔,上官直呢?先前他趕來救我。”東明帝道:“子正倒是個好的,朕叫他回府去了。”季淑忽地想到先前清妃曾說過“若非是我設計讓淑兒嫁過去,上官家早被皇上滅了”,她有心想問問東明帝為何要對付上官家,昔日又究竟是發生何事,可又知道問了也是白問,面前之人,可不是那種她一問他就會乖乖說出事情的款。
季淑只問道:“我爹爹還好么?”
東明帝溫柔看她,道:“放心,你爹爹無恙的。只是他跟南楚對決,有些辛勞,朕已經派人傳召,讓他回來了,只是怕他不肯。”說著便又苦苦一笑。
季淑點點頭,道:“戰事如此緊張,爹爹自然是不會回來的。”又想:皇帝不要又因此懷疑花醒言才好。
東明帝說道:“朕就是知道他一心要護著……東明,怕他奮不顧身地有個三長兩短,才想他回來的,不過……罷了,任憑他去罷,橫豎還有你在京城,他心中有淑兒,應該會自己留心保重罷。”季淑聽東明帝如此說,情知他是真正為了花醒言安危著想,便道:“三叔說的對極了。”
兩人正說到此,就聽到外面有人道:“太子殿下到!”說話間,便見太子辰熙從外頭大步進來,見季淑也在場,眼前一亮,道:“花季淑,你也在!”
東明帝笑道:“辰熙,怎地如此沒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