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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霜說道:“怪遠的,誰愿意去那,也沒甚好玩的。”
外頭的大夫進來,簾子垂了下來,探出只手,上面蓋著帕子,大夫坐定了,把了會兒,便縮回手去,起身后退幾步,便出了房。
大夫去后,春曉說道:“這老頭,也不說怎么樣就走了,叫人一頭霧水。”夏知道:“你要他說什么?你剛剛沒看到的么?他把奶奶的脈,從頭到尾臉色都沒改一下,倘若有個不妥或者其他……又怎會一聲不吭?我是沒見過這樣不動聲色的大夫。”
季淑笑道:“說的好。”
兩個丫鬟挽起簾子,季淑說道:“不過,仍須看看有事沒有,春曉你跟著去瞧瞧,打聽打聽。”
春曉去后,夏知說道:“這大夫來的這般巧呢。”
季淑說道:“你想說什么?”
夏知笑了笑,說道:“昨兒奶奶剛在水閣那邊上跟奴婢說起來那件事……晚上大太太就親自來了,就好像有千里眼順風耳似的。”
季淑看她一眼,說道:“你倒機靈,你是想問我身邊兒是不是有大太太的人么?”
夏知說道:“可是當時奶奶只同奴婢說起來,沒第三人在場,且奴婢也沒再跟其他人提過此事,真是奇了,莫非真個是巧合而已。”
季淑笑道:“這世上哪那么多巧合。”
夏知說道:“奴婢猜不透奶奶的心思……對了,前日奶奶叫奴婢在水閣子里頭瞧那幾下,又是為何?”
季淑說道:“我說敲那兩下,就會把貓引出來,你信不信?”
夏知面不改色,說道:“奶奶說是的話,奴婢哪里敢不信。”
季淑笑道:“很好。”夏知見她不再說下去,便也絕口不問。
原來那天季淑跑了貓,自己走去上官緯的書房,其實并不是無事,當她進到里頭,見那窗戶只是半掩,站著同上官緯說了會兒,就聽到幾聲輕響,隱隱傳來,上官緯并未在意,可季淑卻知道,那響動,卻是夏知在書房那頭的水閣里頭,敲打桌面發出的。
而后季淑回去,將春曉支出去,——只因春曉嘴快,倘若有什么事給她知道,怕是瞞不住的,因此只留下夏知。兩個人在水閣里一唱一和,季淑說胸悶,夏知就說有身孕,季淑故意大發脾氣不聽夏知勸阻,刻意要喝那酸梅湯……
除了她兩人,周遭又并無他人。而到夜間,大太太便即刻來了。這其中,哪里會沒有貓膩?
那水閣同百丈開外的上官緯的書房之間,藏著的不可告人的秘密便是:在水閣這邊說的話,上官直書房那邊便會聽的一清二楚。
季淑起初去探的時候,見那書房竟是兩層奇特的夾窗,里面一層窗扇閑閑的半掩,外面的開著,等她出來,那兩層窗扇卻打開來。她同夏知說完了話出來往回走,做無意狀掃了一眼,看的極為分明。
她跟夏知說的有孕之事,除了夏知,就她自己知道。大太太素日不會關心她的身體,那日之所以去了,就是因為她不得不來。
倘若有人聽到她可能懷有身孕,卻不肯收斂自己,還要喝那冰鎮的酸梅湯,若是真的有了孕如此不知留心傷了腹中孩兒,那豈不是糟糕?
因此大太太便急急地來了。
而那告訴大太太季淑可能懷有身孕之人,自然,只能是當日在百丈之外書房內的上官緯。
季淑曾看過一部影視劇。劇中幾人商議一件驚天秘密,為了避開眾人,就躲在墻根上說,沒想到,這里低聲商議,周圍的人卻聽得一清二楚。這就是建筑的奧妙所在。
上官緯的那書房,便有如此功能,水閣這邊動靜,聽得一清二楚,而那兩扇特制的窗戶,大概有一層是為了隔音所致,平日里便半開著,一到花醒言來到便盡數關起來,因此花醒言必定也不知有這個秘密。
季淑雖然不知上官家為何會有這個所在,對她來說,卻實在是極好不過的一個地方。先前還打算引上官青到花園,她自然也有法子把上官緯跟花醒言也引過去,撞個正著便好,如今有了這個地方,這場戲便更精彩了十分。
因此就算上官青再怎么改口也無濟于事。至于為何今日那窗戶竟會開著,則是季淑的另一番布置。
總之,是天時地利人和皆都齊備了,季淑算計周全要拿上官青,他縱使插翅也難逃此劫。
那大夫出去,便跟大太太的身邊丫鬟見了,春曉出來,問道:“姐姐,那大夫說什么?”那丫鬟勉強笑道:“沒說什么,只說大奶奶大概是受了些驚嚇……沒什么大礙。”春曉笑道:“這樣兒便好,嚇了我一跳,心還懸著呢。”那丫鬟說道:“既然無事,我先回去了。”春曉道:“姐姐慢走。”
那丫鬟急匆匆地回去。春曉看了一會兒,嘀咕道:“走的這般急做什么,這里又沒貓兒咬人。”
旁邊的小丫鬟見狀便說道:“春曉姐姐,聽聞大太太暈了過去,這大夫方才先去那邊了。”
春曉呆道:“好端端地怎么暈了?”小丫鬟說道:“我也不知道呢。”
春曉回來,就把大太太之事告訴季淑,季淑挑了挑眉,說道:“這也是沒有法子的事,罷了,不用去管那么多,我要先歇一會兒,剛才累死了,叫的嗓子都啞了……對了,我父親現在何處?”
夏知說道:“相爺方才去見老爺,這功夫大概要回來了。”
季淑精神一振,說道:“既然如此,我就再等等他。”于是就叫夏知泡了壺茶,喝了點茶打起精神來等待花醒言。
季淑人盡量撐著,身上卻一陣陣的疼,先前不覺得,此刻才反應了出來,嘴角更是火辣辣的。季淑伸手按了按,只覺得火熱一片,但一想到上官青或許比這個更慘千百倍,便只得熄了心頭怒火。
不料從中午頭一直等了一個時辰,季淑正昏昏欲睡地,春曉從外頭回來,道:“奶奶,不用等了,聽聞宮里頭來人,讓相爺盡快進宮議事,相爺方才已經走了。”
季淑一怔,心底一片惘然,失望說道:“啊,這就走了……”
春曉跟夏知對視一眼,都有些難過,說道:“奶奶不如歇息會兒罷。”
季淑苦苦一笑,說道:“嗯,也好。”
正翻身要上床,卻忽地聽外頭腳步聲響,季淑抬頭,還以為是花醒言去而復返,卻不料見上官直面色煞白地走了進來。
季淑見他來到,便不言語。上官直走了進來,看了看兩個丫鬟,說道:“出去。”
季淑不言語,春曉夏知便慢慢退了出去,上官直說道:“花季淑,你同我實話實說,今日之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季淑說道:“什么怎么回事,難道老爺沒有跟你說清楚,還要讓你跑到這里來問我?”
上官直說道:“老爺說的是一回事,如今我想聽你親口說說。”
季淑說道:“對不住,我不想再提,你當這是什么光榮事跡,需要到處喧嚷的嗎?你要是沒有別的事就給我滾出去,我要歇息!”
上官直說道:“花季淑!”上前一步,伸手將她胸口一攔,季淑低頭一看,抬頭望著上官直,說道:“怎么,你想干什么?”
上官直眼睛通紅,可見來之前是流過淚的,盯著季淑說道:“無瀾將要死了,我只是想知道他為何會被爹爹打成這樣。”
季淑冷冷一笑,說道:“死?那也是他自做孽,不可活,怪不得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