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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說是本朝,就是往上數三朝,也從未出現過廢而再立的太子,按照以往的慣例,在皇位之爭中失敗的皇子沒有一個能東山再起的。以前像義忠王這樣的廢太子,運氣好一點的會在最后的勝利者的“寬宏大量”之下做個沒有實權的清閑王爺,一輩子被上位者提防著,榮華富貴但是戰戰兢兢地過一生;運氣不好的,那就·······
故此賈代化并沒想過義忠王再次登上太子之位的可能性,在他看來,義忠王是因為叛亂被廢,一個亂臣賊子,能得以活命又回京安享榮華富貴已經是圣上開恩了,如果讓他再次成為太子,豈不是說他的叛亂是對的?圣上再怎么著也不會這樣吧。“義忠王會再次成為太子?赦兒你怎么會有這樣的想法,如今義忠王羽翼盡失,勢力全無,能回京安享尊榮已經是得天之幸了,但凡他聰明一點,就會安安分分地做個富貴王爺,而且圣上怎么可能會給他再次登上儲君之位的機會?”
賈赦苦笑,有這種想法的何止是賈代化一個,可是世事就是這么難料,義忠王不用多久還真就東山再起再次成為太子了,雖然最后再次被廢了 :“這事雖說是侄兒的推測,但也不無發生的可能。大伯應該也聽說過了,義忠王為先皇守陵的時候只穿粗布衣服,只吃粗糙的食物,妻妾子女皆是如此,以贖自身罪孽。”
皇陵的生活清苦,可是義忠王一家的用度還是由內務府供應的,雖說肯定不能和義忠王還是太子的時候相比,但是也不至于清苦到布衣蔬食的地步。義忠王如此作態就是為了向父親表示自己知道自己做錯了,而且他一做就是好幾年,這未嘗不是圣上召他回來的一個原因。
賈代化卻不同意賈赦所言,認為理當如此:“如此改過也是應當,當今圣明,斷不會因為這些個表面功夫便將往事揭過。而且誰知道他是不是迫于形勢做個姿態而已呢,圣上英明神武,必定不會被這樣的把戲迷惑的。”
賈敬也是這樣認為:“義忠王的叛亂大家都還記得呢,如果義忠王當年成功了,那么后果不堪設想,圣上不可能把這個忘了的,而且義忠王叛亂被廢,已經失了大義的名義,若是他還想染指太子之位,朝中群臣必定是會群起而攻之的。”
賈赦身子向后一仰,郁悶地吐出了一口氣:“大伯,敬大哥,昔日元后賢良淑德,母儀天下,跟隨圣上多年從未出過過錯,如今雖說逝者已矣,可是圣上對離世多年的元后未嘗沒有念想。”
想了想,他又補充:“元后逝世之前,將尚且年幼的太子托付于圣上;元后逝世之后,后位空懸多年。群臣多次進諫再立繼后,皇上皆是駁回,怕的就是繼后所出嫡子對太子的地位造成威脅;太子被廢為義忠王之后,不是沒有人勸過圣上另立儲君,可是大伯看圣上何時有這方面的意思?就是有,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就是再不情愿,賈赦也不得不承認坐在那個位子上的人才是最后決定一切的人,與之相比,什么外戚什么太子黨都是虛的,只要那個人愿意讓廢太子復位,有的是人去為太子復位找理由;同樣的,如果他不想讓廢太子東山再起,只需一句話就能斷絕廢太子所有的希望。
廢太子之前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或者意識到了也認為憑著自己的力量可以和當今對抗,才會有了叛亂那一出。不過不知道廢太子現在是怎么想的,但愿別出什么變故——比如說冒出來一個和他一樣的人——才好。
賈代化皺著眉頭說:“可是義忠王現在的身份實在尷尬,雖說是元后所出,可是單是他之前做下的事,我想就是支持嫡支正統的臣子也是無法接受的吧。而且,我聽說已經有人準備建議圣上立后,如此一來,義忠王的嫡子身份也就沒用了。”
賈赦搖頭:“此事難說,圣上一日不再立后,義忠王就還一日是唯一的嫡子。嫡庶之分,天壤之別,支持嫡長繼位的老古董還是很多的。”
當今要是真的要立繼后早就立了,何至于等到現在。說到底,妻與妾到底是不同的,就是皇家也是一樣,當今怕是就是再寵愛某位妃子也不會輕易讓她坐上后位,否則大皇子和六皇子兩派的人也不至于圍繞著后位爭奪得你死我活可是到現在還沒個結果。
說到這個,就不得不提一句那位已經去世多年但是至今令當今牽掛不已的元后。賈赦對于元后那是十分的佩服,帝王的負心薄幸是和風流花心一樣出名的,元后一個弱女子,能在殺人不見血的宮中生活得好好的,并讓所有人都稱贊皇后最是賢惠稱職,此等手段,何等了得。最讓人佩服的卻是,她能讓一個妃子成群的風流帝王對她念念不忘,元后就是去了多年了,當今還會看在她面上召回太子,這樣的人,要說她沒手段沒城府,誰信?拋去和廢太子的對立,僅是單純從一個男人的角度看,他還是挺欣賞這樣的女子的,不過欣賞歸欣賞,要是身邊真出現了一個這樣的女子的話,他可消受不了。
男人么,都是口是心非的居多,吃著碗里的看著鍋里的一抓一大把,但是你要是真的把鍋里的盛來給他,他說不定就又嫌棄了呢。
賈代化自是知道當今對元后的感情,一時想著帝王薄幸,一時想著紅顏禍水,不由遲疑起來:“按你這么說,義忠王真的有很大可能重登太子之位?可是他大逆不道,舉兵叛亂,企圖弒君弒父,這樣的人,就是圣上看在元后的面子上不追究他之前的罪過,許他個閑散王爺的位子,安然終老便是,但是儲君之位,不至于吧?”
這種事誰說得準呢,不然怎么說有句話叫做“英雄難過美人關”,賈赦呼了一口氣:“這只是侄兒的猜想,至于事情會不會真的如此發展,說到底還是得看,”他用手指指皇宮的方向,繼續說:“不過,我們家還是得小心了,畢竟義忠王一個王爺,要捏死我們這些微不足道的平頭百姓可是輕而易舉啊。”
他難得開個玩笑,賈代化卻因著他的話認真思考起要是真的出現這種情況賈家要怎么辦,聞言就道:“這倒不至于,畢竟我們家也不是吃素的,不過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接下來的日子里還是得十分注意。義忠王就是被廢了,也還是皇親貴潢,說不準他一句話,就有那眼紅我們家的小人躲在暗處放冷箭,而且,而且我們賈家同義忠王的關系早已到了無法緩和的地步,其他的皇子·····”說到這里他的聲音突然一頓,抬頭看著賈赦賈敬。
賈敬疑惑地回望著賈代化,賈代化凝視了賈敬一會,把目光轉移到侄子面龐上,過了一會,這位賈家的族長神情嚴峻地吩咐:“敬兒出去外面,給我守著這里,外面守著的人也讓他們再退遠一些。”
賈敬吃了一驚,看看賈代化再看看堂弟:“父親?”怎么了?剛剛還好好的,父親語氣怎么一下子就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