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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如逆旅14
一夜荒唐。
莫柒醒來時,枕畔已涼了許久。他迷茫地看著陌生的石室,不清楚自己為何突然就到了這樣一個地方。
但是當記憶回籠后,他不由耳根微紅,想著應該是封將他移到此處。
整理好衣服,莫柒打起坐來,金丹在丹田中運行了好幾個周天后,他驚覺自己已臻金丹大圓滿,隨時就可突破。
可昨日因著是久別相逢,他都沒想到要運行雙修之法,這身體里的靈力怎會增加的這么快?難不成他這天狐體質還會自己吸收精華不成?
莫柒一邊猜測,一邊起身出去查看情況,結果剛出門,就被回來的鳳末撞上。
“醒了?”鳳末冷漠的眉眼柔和許多。
莫柒點點頭,無奈一笑,“看來我睡著的時候你做了許多事。”
鳳末僵了僵身子,然后“嗯”了一聲。
莫柒打量了一下石室,道:“這石室就是你這些年來的住所?不知距離錦秀宗多遠?”
鳳末將儲物戒中拿到的東西一一擺了出來,道:“不遠,左右也就一千里。”
莫柒奇怪地回頭看他,“可我這些年也曾出宗來尋過你,為何沒有尋到?咦,那是什么?”莫柒走了過去,拿起鳳末拿出來的紅色喜服,表情有些驚訝,“這,這是喜服?”
鳳末點點頭,嘴角微翹,笑得有些不自然,“是,我倆的喜服。”
莫柒用手摩挲了下質地極佳的布料,面上有幾分動容,“你是想與我成親?”
鳳末走了過去,輕輕地從后背抱住他的哥哥,“嗯。”
莫柒被他充滿依賴感的鼻音撓得心癢癢,扭頭親了一下鳳末的臉頰,然后問道:“什么時候?”
“現在。”
莫柒被他這么突然的決定弄得有些摸不著頭腦,但是還是笑笑由著他來。
經過好一番功夫,兩人才一起將石室布置成了喜堂模樣。本來莫柒還想著要不要沐浴一下再換上喜服,結果“封”不知道在著急什么,直接用術法為他清潔了下,然后就讓他換上喜服。
檀木桌上擺著一對紅燭,桌后墻壁還貼著大紅的“囍”字,床鋪紗帳也一應都換成了喜慶的紅色,而等莫柒為鳳末換好衣服后,他們這對新人才真正有了成親的架勢。
“會不會有些簡陋?”鳳末有些忐忑。
莫柒搖搖頭,好笑地看著他,“那又如何,現在你是不想與我成親?”
鳳末牽住他的手,緊緊地十指相扣,“我們成親。”
莫柒狡黠地看著他,又問:“那我們拜誰?”
鳳末沉默了一會兒,然后用無辜的眼神看他。
“歷經這么多世,最親近的似乎也只有你我。”莫柒搖頭晃腦想了想,“不如我們就只拜最后一下,夫妻對拜?”
鳳末點點頭,然后又補充道:“拜三下。”
莫柒用一種“真是受不了你”的眼神看他。
鳳末眨眨眼,表示自己很無辜。
綁上紅繡球,點上大紅喜燭,兩個人就來到石室中央開始沒有章法地對拜。
“等等,不如這樣,每一拜你我都說個人名,好歹也算對過去那么多世的紀念。”莫柒心血來潮地提議道。
鳳末眼底一瞬閃過驚慌,但他偏偏又強壓著,干澀地說了句“好”。
“好,第一拜--”莫柒彎下腰去,“婁子煦。”
“鳳柒。”
莫柒想了想,覺得這也算,便認真地與跟前的人行了禮。
“第二拜--梁溪。”
“阿柒。”鳳末小心喚道,表情有些落魄的悲哀。
莫柒瞪了他一眼,“真是受不了你,干嘛這么喜歡我,繼續--第三拜。”
鳳末眼角有些泛酸,他珍重地彎下腰去,與跟前那人對拜行禮,然后在對方還沒來得及說話的時候,輕輕喊道:“哥哥。”
一室沉寂。
莫柒彎下去的腰僵在半空,他不可置信地抬起頭來,看著他的“封”慢慢直起身,面色悲愴地看著呆愣的他。
“你方才喊什么……”
“哥哥。”鳳末喊道,他已經不能容忍被所愛當成其他人的感覺,“我是鳳末。”
莫柒呆呆重復道:“你是鳳末……”
鳳末上前一步,將他扶正起來,握著莫柒的手有些顫抖,他在期待著,也在惘然著。
莫柒回過神來,他反扣住鳳末的手,質問他:“你在騙我?”
鳳末沒有搖頭沒有點頭,只是用一雙黑得發亮的眸子,靜靜地深深地瞧著他。
莫柒想起他確認是封的那些事情,在記憶中,對方沒有說過一次“他是封”的話,并且,在他當時認錯人時,已經表現出生氣,反而是他自己自作多情,憑著所謂直覺一步錯步步錯。
“我……”莫柒喉嚨有些干澀,他看見兩人還相連的大紅繡球,慌忙解了開,然后一并將身上的喜服也脫了下來。
鳳末注視著他的目光越來越悲哀,逼得莫柒有些想逃。
“抱歉,是我認錯人了。之前的事,我都是以為你是封才做的,抱歉。”他說了兩次“抱歉”,卻都沒有對上鳳末的雙眼,話一說完,他便轉身想要從布置成喜堂的石室逃出去,卻被拋棄在原地的鳳末喊住--
“哥哥,你就不想知道我為什么要讓你一直誤會嗎?”
莫柒挺直了背,閉了閉眼,道:“我不想知道。”
“那是因為我喜歡你!我愛上了我的哥哥!”鳳末在莫柒要踏出石室前聲嘶力竭地吼了出來。
莫柒頓住了步子,回身望向鳳末--“可這是不對的。”
“為什么不對,這個世界上,擁有最深刻的羈絆的便是流著鳳家血液的你我,我只有你,你也只有我。至于你那個還沒見到蹤影的幾世情人,也許壓根就還沒投生。”鳳末語不擇言地說道。
莫柒被后面那句激到,他怒氣沖沖地抓住鳳末的衣服,將他摔到床上,“你不要咒他!他一定就在這個世界!”
鳳末咳了咳,順了順氣,然后側起身用手支起腦袋,眼神誘惑地看著莫柒,然后如蛇蝎般吐出傷人的話:“也許還沒投生,也許早就死了,你等不到!”
“那又怎樣,他若死了,我便穿梭時空去找他,他若還沒投生,我就一直等著,至于你,別把什么血緣羈絆套在你我身上,我跟你,根本就不是親兄弟!”
“什么!!”鳳末一瞬驚怒交加,破了的無情道終于在這一刻反噬,一口暗紅色的血從他口中噴了出來。
莫柒也嚇了一跳,搞不懂為什么鳳末突然就吐起血來,但他心中仍舊有怒,只冷哼一聲不過去看他。
鳳末從床上爬了起來,暗紅色的血順著嘴角滴到大紅色的錦被上,隨著他的移動逐漸弄臟了整個喜堂。
他蹣跚著走到莫柒面前,痛苦地大呼了口氣:“我與你不是親兄弟!?”
莫柒冷笑,“我是玉璇璣與莫問天的孩子,當年鳳家主母苦于無出,便從垂死的我母親手上撿了我來。我與你,根本無半點血緣關系。”
所以鳳末以為的血緣羈絆也只是他以為而已。
鳳末拽住他的衣袖,用力得一點都看不出是個重傷之人,“呼……既然……你我不是……兄弟,那你……能不能……考慮一下……喜歡我好不好?”話到最后,他一貫冷漠的臉上已經盡是哀求之色。
莫柒本還想再說些什么惡毒話來,可看到鳳末還溢著血液的嘴角,突然又莫名不忍起來。
“哥哥……阿柒,你喜歡我……好不好?”
莫柒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你該去調理療傷。”
“哥哥……”那雙黑色的眼睛已漸漸失了亮光,一滴晶瑩的淚珠靜悄悄從眼角滑落,“我真的……愛你。”
鳳末說完,無力地栽倒在地。
莫柒慌忙蹲下身去扶,可正在這時,石室里突然走進一批莫柒有些熟悉的人。
“鳳柒,你與魔修勾結,如今還殘害無情道人愛徒,簡直罪無可恕!”領頭的正是前幾日全宗大比上被莫柒打敗的崇陽宗弟子。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莫柒著急查看鳳末傷勢,壓根不想知道理會這群突然闖進來的人。
“師兄,莫要與他啰嗦,我們一起將他拿下!”一較年幼的崇陽宗打扮的人直接朝莫柒襲來。
莫柒已做好架勢與他格擋,誰知他竟半途中改變走勢,去傷他懷中已不知人事的鳳末,莫柒無法,低下身以背擋襲。
“噗--”這大紅喜堂又染上另一位新人的鮮血。
莫柒受了那一擊,然后反手拍出一掌盡了全力的攻擊,不曾想那年輕修士抓人心切,剛好把脖子送到莫柒手邊,一剎那,竟直接被莫柒拍斷了脖子,當場斃命。
“師弟--諸位道友動手啊,他打死了我師弟,肯定是心虛的魔修臥底啊!”說完,那崇陽宗弟子當即又朝莫柒襲來,他身旁其他幾名其他宗的弟子見莫柒打死人后便也不客氣地朝莫柒發起了攻擊。
其中竟也有兩名金丹期修士,一個擅長劍術一個擅長符咒,莫柒本就有愧于殺人,此番行動便處處受人制衡,他一面想為自己辯解,一面對方襲擊令他難以分心,幾百個回合下,他已經打傷了許多人。
而那兩名金丹期修士也開始放手與他對敵。
“鳳柒,你若心中有冤,可先敗在我們手下,我們自會領你去見諸位師叔甄別,你這番傷人下去,莫不是承認自己是臥底的事實?”一旁已經受傷的一名弟子突然說道。
莫柒聽他這句,手上動作不由慢了下來,結果那兩名金丹期修士見縫插針地使出法寶困住了他。
“我愿受審核,你們快去救鳳末。”莫柒垂下頭來,沮喪說道。
結果下一秒,一柄紅色大刀就刺入他胸膛。
莫柒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眸看向前方,方才發言說要帶他去見人甄別的那名弟子笑吟吟地邊撕去偽裝邊用力地將大刀送入他身體,“少爺,別來無恙?”
“賀竟!”莫柒一口鮮血噴出,一剎,金光頓現,莫問天當年交給他的保命法寶此刻發揮了作用,如鐘的薄膜罩住了莫柒,也彈開了所有要攻擊他的人,而那柄能吸人血液破人靈魂的紅刃一并逼了出去。
“竟然是莫問天的法寶!!他太不公平了!!”賀竟目呲欲裂地看著被護在金鐘之中的莫柒,眼底滿滿的嫉恨。“我作為他的屬下,貼身服侍他這么久,可換來的是什么,猜忌,利用,可你,憑什么能得到他的另眼看待,只是因為血緣!!這不公平!”
莫柒咳了咳血沫,然后嘲諷地看著在金鐘外不甘心的賀竟。今天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聽到血緣這個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