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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話的聲音并不大,也無意驚動外面的村民和警察,“我只想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平靜的看著他,“我很喜歡你,不想懷疑奇怪出現的你,也不想你為什么不愛和我們說話,不去想你討厭我。我很愿意相信你是個癡情的男孩,為了沒有消息的女朋友來到這里,為了她住在荒山野嶺,為了她即使不會游泳也會跳問仙湖,不怕吃苦也不怕死。但是……”她抬起手摸了摸頸后被蘇釋打腫的地方,“你為什么打昏了我?”
蘇釋又咬住了嘴唇,光線晦暗的坑洞中,只看見他的眼珠光彩流離,煞是好看。
“說。”她平心靜氣地說,“外面的魚塘里有尸體,樹林里有槍聲,如果你一早沒有打算殺人滅口,那就給我解釋,讓我相信你有苦衷,讓我相信你不是壞人。”她搖了搖頭,“你應該知道,要再一次打昏我不容易,我只要在這里喊一聲,你就會被包圍,即使你殺了我,你也逃不出去。”她耳邊的長發因為蘇釋的拖動已經很凌亂,卷曲著垂了下來,在臉頰旁輕輕的飄,“我很想……相信你不是壞人。”
蘇釋低下了頭,過了好一會兒,他突然說,“我……”
“你什么?”
“我……”
“啪啦”一聲,霍星的眼前多了一個黑黝黝的東西,蘇釋的目光絲毫沒有升溫,雖然他的語氣似乎有了某些猶豫,但目光堅定清冷依舊。
舉在她面前的東西,是槍。
她的心在一瞬間變得透心涼,甚至是瞬間結了萬年的冰霜又瞬間碎裂了一地。她以為他不會殺她,他卻驟然持槍對著她,他為什么會有槍?因為她說了這么多,所以他干脆想殺了她了事么?
冷、血、無、情!
世上怎么能有這樣冷酷可怕的人?即使是一只貓一只狗,不管它長得多丑多惹人討厭,相處了一天一夜之后也不忍心把它一腳踢開吧?何況是人呢?何況……
何況她是做了什么對他不利的事,將要得到這樣的報應?她其實背叛了職責,她只是想要一個解釋,僅僅是一個解釋,根本沒有要把他怎么樣,有必要……殺人嗎?
眼淚在眼眶里轉,心里冰涼的絕望又增加了一層,她是因為什么喜歡上這個人?為了什么努力想要把他逗笑?為了什么將所謂的“工作”拋到一邊?她其實不是個不負責任的人,但為了親近蘇釋,她把薛純茶和姜天然丟到一邊,而結果……就是死么?
突然間一股出奇強烈的怒氣爆炸開來,她看著指在額頭前的槍管,額頭一揚,“老娘的話都已經說到仁至義盡委曲求全連自己都要聽哭了,你不感動也就算了,要殺就殺,婆婆媽媽的不像個男人。老娘要是死了,告訴你,半夜三更月黑風高的時候絕對不會放過你的,你走著瞧!動手吧!”
蘇釋的眼神是一愣,霍星在他面前雖然古怪,但從來沒有這么野蠻過,他像是看到公主突然變成潑婦一樣,雖然這公主本來也是個野蠻公主,但公主和潑婦的形象也是有相當差別的。
霍星大吼大叫,而蘇釋一時并沒有扣動扳機,聲音馬上驚動了魚塘邊的人群,姜天然第一個沖了過來。蘇釋手里銀黑色的槍管筆直指著霍星的額頭,微微一頓,他提起霍星撿到的那個疑似裝著香料的塑料盒子,敏捷的從坑里竄了出去,一下子消失在坑外的密林中。
“誰?追!”外面有人喊叫著對著蘇釋的背影追去。而姜天然跳下坑洞,驚奇的看到霍星呆呆的坐在里頭,他蹲下來用濕紙巾輕輕擦了擦她的頭,“有受傷沒有?”她呆呆的看著姜天然那微笑得純潔無瑕的面孔,突然一把抱住他,趴在他肩頭放聲大哭起來。
他什么也沒說,輕輕摸了摸她被蘇釋重擊的后頸,她覺得就像被母親溫柔的撫慰著,手上越發緊緊地抱著這個溫暖柔軟的軀體,拼命的把自己的眼淚擦在這個軟綿綿的東西身上。
手里這個溫暖又柔軟的東西是無害的,是會保護她的,是好的。
7 真相01
蘇釋跑了。
霍星哭了。
半天之后,薛純茶和姜天然坐在圃元縣派出所的辦公室里,薛純茶手上還有一把銀黑色的手槍玩味的一接一拋、一接一拋。
霍星抱著一杯咖啡,呆呆的看著薛純茶,薛純茶手指一轉,把黑黝黝的槍口對著霍星的腦袋,吹了聲口哨,“碰”的叫了一聲,他似乎已經把霍星射死了。霍星蒼白的臉上有了少許紅暈,仍然是呆呆的看著他,眼神終于有了少許生動的色彩,過了好一會兒,“樹林里發生了什么事?”她問,“你沒有受傷吧?”
“看來還不是很呆,竟然還會關心別人。”薛純茶把手槍重重扔到霍星懷里,她下意識的接住,入手很輕,那是支塑料的仿真玩具槍。薛純茶坐在辦公桌面上,翹起他那雙修長的腿,“先告訴我你和蘇釋之間發生了什么事?他為什么逃了?”
“我不知道……”霍星喝了口咖啡,勉強地說,“我什么也沒有發現,走到那個魚塘旁邊的時候,他把我打昏,拖進了那個洞里。”
“后來你醒了,為什么沒有及時呼救?”薛純茶目不轉睛的看著她。
“我……”她沉默了,薛純茶笑了笑,“你在庇護他什么?”
她呆了很久,終于又說,“我撿到了一個香味很濃的塑料盒子,蘇釋逃走的時候,把它帶走了。”
“香味很濃的塑料盒子。”薛純茶伸出手指摸了摸下巴,“看起來像什么?”
“蘇釋說那是香料。”霍星低聲說,然后她問,“樹林里有人襲擊你嗎?”
“有。”薛純茶擺出笑臉,“一個年紀和你差不多的小女孩,槍法相當不錯,距離五十多米,手槍開槍能打中距離我不到十厘米的大樹。”霍星抬起手來拍拍臉,用力捏著自己的臉頰,“她為什么要襲擊你?”
薛純茶笑了起來,“因為蘇釋在魚塘邊把你拖走,等于告訴大家,距離真相已經不遠了。她要掩護蘇釋,又不想事情敗露得太快,所以故意在樹林里開槍,引走大家的注意力,可惜的是太遲了,魚塘里的東西已經見底了。”
“魚塘里有什么?”她呆呆的問,“尸體?”
姜天然給薛純茶也端來一杯茶,“水里一共沉著六具尸體,捆綁在一起,其中有一具遭到利器砍殺,幾乎切成了兩半,其他五具都是槍擊致命。”他的聲音很溫柔,但霍星明白他的意思,幽幽嘆了口氣,“六個人,都是他殺的嗎?”
“想知道我的判斷嗎?”薛純茶喝了口茶,“笑一個我就告訴你。”
“呵呵——”霍星裂開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假笑,“告訴我。”
“我的判斷是——”薛純茶閑閑地說,“也許是。”
“一點也不好聽。”她垂頭喪氣的說,“我為什么會喜歡一個殺人犯……我為什么真的沒有覺得他可疑……啊啊啊啊!讓我死了算了!”她抓住自己的頭發用力的扯,“讓我死了算了!”
“圃元縣問仙湖邊六個村民失蹤,目擊者說還看到兩個中學生上山。從身高樣貌上看,蘇釋和在樹林里襲擊我的小女孩,都符合‘中學生’的特征,很容易讓人誤會成上山游玩的學生。他們身上都攜帶槍械,在這里滯留三個多月之久,顯然不是本地人,衣著打扮也很入時,所以我認為這既不是仇殺,也不是情殺,有兩種可能,第一是劫財,第二是雇兇殺人——也就是說你的王子很可能是一個殺手。”薛純茶雙手插進口袋,“但那小子演得太像了,一開始我也沒有看出來這么個瘦瘦小小像女人一樣的小男孩,有可能做出這樣的大案,以他的表現和冷靜,以及持槍和劫人的熟練程度,一定不是生手。”
“也就是說,他可能是一個賞金殺手,只要有人出得起錢,他就會做任何事。”姜天然打開文件,文件里有法醫對魚塘底下六具尸體的簡單描述,“魚塘底下六具尸體都是男性,幾個人都是三年多前從外地搬來的,戶籍不在本地,雖然暫時查不到姓名,但其中并沒有人符合蘇釋對‘理佳’的描述,所以——”他合上文件夾,“關于理佳的所有事,都應該是他在騙你。”
霍星呆呆的看著姜天然,她幾乎不能相信長著那樣一雙漂亮眼睛,眼神那么誠摯堅定的男孩會騙她,被同學排斥的事、寫信三年的事、為了理佳去跳問仙湖的事,全部……都是假的?“既然沒有理佳,他為什么在水底?”
“這是一個很大的疑點,像他們兩個人,如果是殺人劫財,已經得手很久了為什么還不離開殺人現場?如果是殺手,那就更奇怪了,從來沒聽說過殺人以后還住在現場住了幾個月的,除非——”薛純茶打了個響指,“他們在等誰回來,所以要隱藏尸體,把一切偽裝得像沒有發生過一樣,還放出水怪謠言,要引誰回家。”
“等誰回來?”霍星想到“理佳”,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寒戰,“但問仙湖邊的村民怎么會引來這么大的殺機?就算是‘翡翠菩提’很名貴,也不值職業殺手上門殺人吧?有這種膽魄,怎么不去搶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