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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打算去?”
靜靜將一杯茶擱在臨霜的面前,翠云凝聲問道。
不單單是臨霜。午休過后,聽聞了臨霜將此事的敘說,即便是翠云與秋杏阿圓,都不禁覺得大為驚愕。此刻閑暇,幾個人懶懶散散地聚在一處,共同為她分析劃策。
聽見了翠云的問語,臨霜抬起頭,呆呆地定了好一會兒,神思紊亂地搖搖頭,“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沒有人可以理解她此時此刻的感受,哪怕是同樣賣身為婢的秋杏與阿圓,恐怕皆無法,能同她此刻的心情感同身受。
當初他們在那樣的情形下將她賣掉,平心而論,她的心中不是沒曾怨恨過、責怪過的,也曾幻想過如果有朝一日,她若是會再見到他們,當下又會是種怎樣的境況。可是想歸想,當初她決定直面自己已經為婢的事實時,她便決定要同過去的一切割裂。無論當初她對他們有過怎樣的想法,她都沒有想過,真的會有這樣一日,他們會再次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而已經這么多年過去了,他們又為什么會再次出現?
又為何要過來找她?
臨霜真的想不透……
“要我說,臨霜,你就不要去!”大咧咧地橫坐在一邊磕著瓜子,阿圓橫眉說道:“雖然我并不知道你那哥嫂究竟是怎樣的人吧!但是吧,臨霜,我覺得,她們就這樣說都不說便來找你,指定沒什么好事!八成啊就是管你要錢來的!我若是你,我就絕對不會去!他們當初賣掉你,就說明便已經跟你脫離了關系,所以你這一次如果不管他們,也算是天經地義!”
“就是!”秋杏也在一旁點頭,幫腔,“臨霜,我可記得,你當初可是被迷暈了賣到人牙子手上的。就算你不說,我也知道你被賣到公府,是受了他們的強迫。這么些年,他們一直都沒管過你,這一次突然來了,我覺得,就像阿圓說的,肯定不會是什么好事……”
見臨霜仍舊一臉糾蹙地怔忡著,阿圓的心中不免有了些急。她湊上前輕推了下一邊的知書入畫,說道:“知書入畫,你們說,是不是?”又悄然遞去了一個眼神。
知書入畫自小生在公府,自然是更無法明白這個中感受的,但一想到臨霜被迷暈了又被強迫販賣,不禁也大覺悚恐,愣愣點頭道:“嗯嗯嗯……臨霜,你還是不要去了……”
一旁的翠云忍不住輕斥了一聲,“你們幾個!人家臨霜還沒說什么,你們一個個心思倒多!到了都是人家臨霜自己的哥嫂,去不去也該是由臨霜自己決定的,你們急什么!”
“可是……”
阿圓仍舊覺得不甘,翠云朝她輕輕搖搖頭,“好了,別煩臨霜了。反正你們的想法臨霜也都已經知道了。去也好,不去也好,讓臨霜自己好好考慮考慮,我們不要吵她。”
阿圓訕訕地閉上了嘴。
回身輕拍了拍臨霜的臂膀,翠云嘆道:“臨霜,不管怎樣,這都是你自己的事情,究竟該怎么做,我們也不能左右你什么。但是不管你是去還是不去,你記得,切要以自己的感受為先,無論何時何地,一定都要保護好自己。”
眸光輕微爍閃了下,臨霜的嘴唇微微抿起。
翠云帶著幾人走出屋內。
抬手輕輕撫住襟口,臨霜心思涌亂。當初的一切仿若是一場埋藏在記憶中的夢魘。她閉上眼,手指緊緊地揪住了襟口,五味雜陳。
·
未時方過不久,臨霜向翠云請了幾個時辰的假。
換上了一件普通的婢裝,臨霜按照紙條所寫的地址,前往到烏巷街。
那一處地點極偏,骯敗腐朽的房屋互相倚靠,被經年磨損的石板地面上堆滿了破敗的垃圾與雜草,空氣中蕩著一股酸腐沖鼻的難聞氣味,經久彌漫在空氣中揮之不去。
最終還是決定了到此一探究竟。
不管是好也罷,壞也罷,她也真的很想知道,時隔這么多年,他們這樣千里迢迢來到京州尋她,為的究竟是什么。無論如何,她都想要有一次時機,讓自己與過去做一次正式的了結,也能夠令她,可以無所顧忌地向著未來走去。
在逼仄的巷子深處七拐八彎,終于在一個破土院前摸尋到了十八號,臨霜停下腳步。攥緊了手中的字條,她深深地平緩了一口氣,而后試探地,伸手叩響了門。
咚咚咚。
“……誰呀?”一個男人的聲音從門內響起,帶著些微的萎靡與頹喪。
臨霜心中一緊,沒有發出聲響。
很快門內似乎有腳步聲逐漸臨近,然后是門閂除鑰的輕微聲響。被雨水腐蝕得褪了漆的大門逐漸嵌開了一道小縫,露出一個窮酸落魄的男人面龐。
看見她,男人眼睛剎亮。
“臨霜!”
第111章 贖嫁
臨霜微微一怔。
還不等她說話, 陸松柏已然轉過身,驚喜向著屋內喊道:“婆娘!是臨霜……臨霜來了!臨霜過來了!”
說著,他忙握住她的臂將她帶進院門, 又隨手關上了門。
臨霜有些無措, 不自覺地向后退了幾步,避開了他的手。
“臨霜!”大抵是聽見了響動, 很快陸家大嫂也連忙從土屋中走出來,望見她, 頓時眉開眼笑。她似乎正在煮飯, 將沾滿了油漬的手向著裙擺上隨意蹭了蹭, 跑過來道:“讓我看看,快讓我看看!可當真是臨霜?”
到她身邊仔細端詳了片晌,陸大嫂喜道:“哎呦, 這可不正是臨霜么!嘖嘖,這么長時間沒見,瞧瞧,都長成大姑娘了, 我險些都認不出來了!”
臨霜輕怔。
愣愣地看了看陸松柏與陸大嫂,臨霜只覺心間一片平靜,以及某種異常的陌生。她張了張口, 想要出聲喊一聲“哥、嫂”,然而滯了半晌卻最終沒能喚出口,只默默道:“我是臨霜。”
她的態度是某種出奇的冷淡,令陸松柏與陸大嫂不由地僵了一僵, 尷尬地相視一望。
臨霜一脫手,將手中一直緊攥著的紙條丟至到陸松柏的手上,“我聽說,今天早晨你們去了公府找我,還留下了這個。你們找我……可是有什么事嗎?”
握著那張皺團團的紙條,陸松柏頓了一頓,沒有說出話。
“若沒什么,那我便走了。”等了一會兒不曾等到回應,沒有抬頭去看他們倆,臨霜轉身離去。
一邊的陸大嫂恍然醒過神來,忽地用力出手捶了陸松柏一下,而后朝他急戾地向著臨霜的方向使了個眼色。陸松柏無可奈何,只得眼疾手快將她攔在一旁,忙道:“誒!臨霜!等等!臨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