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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秋杏?!睋踉谇镄由砬埃R霜一把隔去湘月的手,用力將她推搡至一邊。
“湘月,我告訴你。我們雖為粗使,但卻不是你漪瀾苑的人,你再如何威風,也斷管不到我們的頭上。我警告你,你若將事情鬧大,于我們,于你,都沒好處。到底是一同入府的姐妹,我們無意和你爭執,也請你好自為之。”
“秋杏,我們走?!蹦活┝怂谎郏R霜拉起一側的秋杏,轉身向馬廄里走去。
“豈有此理……”原地立了片晌,湘月冷冷望著馬廄深處,怒不可遏。她死死地攥著拳,視線透了一絲冷光。
恰至這時,劉嬤嬤趕到她身側,“湘月姑娘!我替你看了,那馬……”
“嬤嬤?!毕嬖聟s打斷她的話。
迎著劉嬤嬤略詫的眼光,她反手卸了鬢上的一只珠釵,扣入劉嬤嬤的手上。
“幫我一個忙?!?
……
當天夜里,臨霜突發腹痛之癥。
這一夜馬廄本該是臨霜守夜,秋杏見臨霜疼痛難忍,主動提出替她一夜,待到秋杏守夜時再作調換。臨霜本是不愿,但耐不過秋杏執意堅持,便勉強同意了,早早便同阿圓回了居所。
馬廄的守夜雖說是守,卻不必一直寸步不離的看著,不過是自廄旁的一間小屋休憩一夜。為的是若廄中有老馬突生狀況,或是母馬臨產,可及時喚人接應。秋杏一直守至亥時,心料也非首次看守,必不會出什么差錯,便早些回房睡了。卻不想第二日晨,她方才一起,所見的一幕便令她駭然失色。
“臨霜!出事了!”
臨霜是被秋杏的驚喊給吵醒的。她昨夜折騰了半宿,僅在天將亮未亮時才將將入眠。她睡得不熟。方一聞聲,很快從淺眠中清醒過來,正見秋杏駭的蒼白的面龐。
“怎么了?”
“馬廄中的馬……”秋杏語無倫次,支支吾吾比劃了半天,終于說出一句完整的話語,“馬廄中的馬,都不見了!”
·
依照秋杏的話語,她也不知究竟發生了什么。秋杏的睡眠一向輕淺,若有動靜,定會在第一時間便會醒來。可是昨夜她卻睡得頗熟,什么都不曾聽到過,只在雞鳴驚醒時,一出門,才發覺馬廄已經空了。
近來京州城內似乎有何事宜,這幾天陸陸續續,已有人前來牽走了數匹馬匹。余下的這十幾匹馬數量雖少,卻皆是為人留備的千里良駒。牽馬的動靜雖不大,但十幾匹一同牽走,若不能吵醒秋杏也是不大可能。更何況一入了夜,馬廄的木門皆會落鑰,又怎能這般輕易便使馬全部遺失?
臨霜令秋杏萬萬不得聲張昨夜是她替自己守夜,只獨自一人去向劉嬤嬤解釋。劉嬤嬤卻不愿聽解,一口咬死昨夜定是臨霜伙同了賊人,趁夜放走了馬匹。
天方破曉,一輪晨陽映照,自寬闊的院內斜灑淡緋的光。馬廄的小院處卻風聲急戾,氣氛崩弦般的緊促。
“你這個賤蹄子!”
“看我不抽死你!賤人!讓你放走了馬!讓你放走了馬!”
臨霜跪在地上,聽著劉嬤嬤唾沫橫飛地怒罵,手中的馬鞭掄得飽圓,用盡了全力擊在臨霜的身上。她死咬著唇,強忍著不曾呼出痛聲,在罵聲的間隙中拼命解釋,“嬤嬤明鑒!并非是奴婢放走了馬匹!奴婢……奴婢也不知馬為何會丟了!”
“你還狡辯!賤蹄子!”
劉嬤嬤面目狠厲,掌中的馬鞭更是加了力,一下一下聲色狠厲。長鞭擊在女孩脆弱的身上,直抽得她衣料破碎,小臂與脖頸遍布血痕。
周圍的男孩子們列了一排,大概是不曾見過劉嬤嬤這般急戾,一個個駭得悚恐,大氣都不敢出。秋杏隔遠相望,心頭難忍,心一橫,哭著沖過去跪下來。
“嬤嬤!昨夜并非冬梅守夜!冬梅生病,昨夜是我守的夜,是我將馬看丟了!”
“秋杏!”偏頭呵斥了她一聲,臨霜立即回駁,“不是的嬤嬤,昨夜是奴婢守的……”
“臨霜!”
“好啊!”劉嬤嬤怒極冷笑,手中的馬鞭點了點她們二人,喘著粗氣漠哂,“你們兩個,偷懶便罷,還學會撒謊了!看我不打死你們兩個小蹄子!”
言罷她再一次猝地揚鞭,狠狠甩下來。
“我打死你們!我打……”
院內一片雞飛狗跳,聲音鬧得不小,吸引著更多的人圍過來,你言我語地看著熱鬧。就在喧嘈間。人群倏地破開了一小條路,緊接著,議論聲也弱了下來。
“發生了何事?這般吵鬧?!薄?
一個淡淡的聲音旋即說道。
……
第11章 初見
那道聲音異常的好聽。溫涼而低冽,和著清晨的風,清清冷冷的。
隨著那道聲音漸落,劉嬤嬤的手下意識停了下來。
院內有一瞬的寂靜,入耳只聞女孩低低的啜泣聲。臨霜扶住秋杏,錯愕地抬起頭。
瞳眸中,赫然撞進一道頎長身影——
正處清晨,天空灰藍透亮,暖紅色的晨陽半懸,斜映在院旁那一顆盛放的桃花樹上。空氣中似乎還有著淡渺的霧氣,縈繞著那個身影周側,桃瓣輕飄,渺霧淡薄,在他身后的石板地上投下一道灰薄淡影。
他穿過人群,徑直步過來,停留在臨霜身前三尺余外的地方。
那是一個面容清俊的少年。一身墨藍的束身勁裝,背脊挺拔,束裹的封帶襯出略清瘦的身姿。晨陽照亮了他的臉龐,半面陰影,半面陽光,更凸出他眉宇間的那股俊逸。他的眸是夜一般深濃的黑色,眸光清亮,襯著他整個人如一把為著鞘的劍,卻透著比芒鋒更冽的冷銳。
他方一站定,另一個少年亦很快跟過來,同樣一身月白勁裝,容貌與他有幾分肖似。
“三哥,你怎么——”他方想問什么,目光落向馬廄的院內,登時也有些錯愕。
墨藍衣裝的少年面無表情,視線從院中大抵一掠,僅在望到臨霜的一刻,眸目倏地停了一停。
正對上他的視線,臨霜只覺臨面有一股霧一般潮冷的涼氣侵襲,似乎瞬時侵入了心肺,頓時低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