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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個女孩頓時一股腦的圍上來,好奇地盯著她。
阿圓是個十一歲的半大姑娘,人如其名,白皙的面頰圓圓的,兩個大眼睛也如丸大的葡萄般烏溜溜的圓。她是來自南境小泠村的女孩,據說是村子發疫死了爹娘,賣身葬親,被公府的嬤嬤用五兩銀子買了回來。但她天生屬樂天派,即便入府為奴也成日喜滋滋的。這幾日這些新來的丫頭被后院那些三等婢女欺壓做活,無不抱怨。唯有她做便做了,偏還同那些婢子打的火熱,更是探聽了一些府內的新聞趣事回來同眾女敘說。
女孩子們都私下稱她為“小嗩吶”,故每當她說聽到了新聞,丫頭們總愛湊上去聆聽,是為每日的辛勞中唯一的樂趣。
十幾個女孩兒圍著阿圓,小小地湊成了一個圓圈。阿圓數了數人,問道:“人都齊了嗎?”
“沒。”其中一個女孩子答:“臨霜和秋杏不在,方才錦瑜姐姐說她們的衣服洗得不好,被叫去教訓了。”
阿圓的臉上透出一抹憂色,片刻嘆了口氣,擺了擺手,“罷了罷了,我等下再同她們私說吧。”晶亮的目光一一巡過眾女,她低聲道:“我聽說,下一周啊,我們就要分院了!”
“啊?!”
她話音一落,一屋的女孩子似是炸開了鍋。有些驚喜,有些驚訝。阿圓“噓”了一聲,將議聲勉強壓下來,皺眉,“你們小點聲!我也是偷聽到的!”
“嗩吶!你這消息準不準啊!當初紅玉姑姑說三個半月,不是還有半個月嗎?”人群里一個女孩子推搡了她一把。這些女孩子雖同一時入府,但經過三個月的教導,互相已然拉開了差距。突然考核,不乏平日一些投機取巧的丫頭覺得慌愕。
阿圓道:“應該沒差!我是聽蘭秋姐姐說的。據說,就是為了突然檢查,考驗我們的真實實力!”
她這般一說,其中幾個女孩子更是慌了。蘭秋是紅玉姑姑身邊的人,她既開了口,想來更是沒有差錯。
倒有幾個平日便較為優秀的丫頭不慌不忙,紛紛竊竊談議起后院外的五個院落。其中一女湊近了阿圓,笑著問:“阿圓,你想去哪個院啊?”
“我啊……”阿圓仿佛真的偏頭想了一想,明亮的眼眸轉了轉,平透著絲狡黠,“哪個院都無所謂。最好啊,是個少爺、小姐的苑閣里!”
周圍頓時爆開一陣嬌嬌嫩嫩的笑聲,一個女孩兒立即順著話戲謔,“然后,再做個姨娘什么的,對不對?”
四周的笑聲登時更歡了。阿圓羞惱地拗了把她的腰,呵斥,“去你的!”
一片歡聲中,有人紅著臉問道:“阿圓……那,國公府都有幾個少爺呀?”
問聲一起,四周的笑頓時噤了,一剎同時望過來。
“你們不知道?”迎著四周更加新奇的視線,阿圓微微一詫,盤起腿開始做講解。
國公府自定國公沈成清逝后,爵位自由唯余的一子沈竹胤承襲,沈竹胤娶云南王之女云氏為妻,誕三子一女。大房長子沈震域武藝超群,娶樂安長公主為妻。樂安長公主雖為沈震域嫡妻,但據聞那沈震域在樂安長公主之前本還有一位妻子,乃現兵部尚書之妹林氏,只是后來先帝為攏懷遠將軍沈震域,即下旨以平妻之位令樂安長公主嫁之。只是那林氏福薄命淺,樂安長公主方嫁入府中一年,便怏怏病逝,撒手人寰。
若說起這樂安長公主,也是一位故事頗多的傳奇。
她與當今梁帝本為先帝的側妃淑妃所出。先帝的正妻郝皇后,母家乃當今大梁國相郝興宏之妹,一生只誕有福佑太子一子。奈何郝后與福佑太子命運淺薄,自承安二年感染天花而逝。先帝膝下子薄,又心系郝后,而后復一年便駕崩而逝。并立淑妃之子即位,也便是當今梁帝。
先帝女多子少,那樂安公主此前本是一位并不得寵的庶公主,便連封號也無。自梁帝登基后,竟就成了正經的嫡長公主。樂安長公主與梁帝自小姊妹情深,自梁帝登基后自然身位倍增,不僅贈封為嫡長公主,又賜予“樂安”一號。長公主嫁于定國公府,不過后一年,梁帝又納予國公府夫人云氏的幺女沈君瑤為妃,又自不久后誕下現太子蕭玨,便就此使得定國公府風光無限,門楣光耀。
云氏的二子沈震林承襲祖上,亦自小同大哥沈震域習武,夫人李氏也乃世家大族出身。可惜十年前梁國與西境戎族發生戰亂,沈震林戰死沙場。三房沈震杰自小體弱,不諳武藝,已年近三十并未妻娶。然梁帝圣譽,便將京州一帶兵器所交其打理,而今承擔兵部的武備一職。
而今寧國公沈竹胤年逾花甲之年,自兩年前便已辭官避世,府內一應事務皆由老夫人云氏與大房夫人樂安長公主打理。國公府至云氏的孫輩,長孫沈長歡與長孫女沈吟嬈為沈震域原妻林氏所生,乃一對龍鳳之胎,年歲不大便已隨父習得一身武技,而今終年同沈震域一齊在北地,甚少回府。次孫沈長歆、次孫女沈吟嬌為二房嫡夫人李氏所生。自沈吟嬌所誕不久,二房沈震林便殉節身亡,許是逝子之痛過重,此后云氏便下令沈家后代棄武從文,不得從軍。
三孫沈長歌乃樂安長公主所誕,至今年方滿束冠之年,雖年紀不大,但其才子之名已名貫京州。長孫沈長歡雖亦是沈震域妻室所生,然林氏的身份到底不如皇家。坊間甚至私傳,懷遠少將軍沈長歡雖為長孫,但這公府嫡孫之位,當為三少爺沈長歌所有。
四孫沈長昱為二房沈震林的妾室俞氏所誕,沈震林逝后,俞氏與庶子沈長昱自二房主母李氏的威嚴下,不免頗受打壓。老夫人看在眼里,便自小將沈長昱同自己膝下教養,時日一久,倒同年歲相仿的沈長歌走得較近。而幾年前,在沈震域的指令下,自北境邊關突送回一個小男娃,據說乃沈震域自北地所納的一位小妾所生。其母在生產時難產而亡,幼子無人照料,只可送回府內托老夫人照料。老夫人老來得孫,更將這幺孫視為心肝一般,取名,沈長星。
而今除卻行末的五少爺尚處幼年,公府之中其他的少爺小姐幾乎已年過十五,僅四少爺沈長昱與二小姐沈吟嬌還未及,要到來年方至。而據阿圓所知,此次分院,老夫人的中院中、西院二少爺沈長歆、東院三少爺沈長歌的房中都急缺小廝婢女,也紛紛盼看著此次新來丫頭小廝門的分院。
四下的小丫頭們聽得出神。有人聽罷,頓時樂了,“阿圓,你還說要去哪個少爺苑閣里,干脆就說,要去二少爺,或是三少爺苑閣里不就得了?”
第7章 分院
“對啊!”
“就是啊!最好是三少爺,畢竟,嫡孫吶!”
旁邊幾個女孩也立刻笑了出來,嘻嘻哈哈好不熱鬧。阿圓聞言卻沒有笑,雙眸一瞪蹙起眉,“我和你們說!你們玩笑歸玩笑,去三少爺房中這話,出了這個門,可絕對不能隨便說啊!”
她說得十分鄭重,倒令這些小丫頭們覺的齊了,一個個又好奇起來,“這是為何?”
阿圓抓了抓頭發,似是不知道該如何說起。猶疑了一會兒,咳了一聲,召喚著女孩子們貼在一起,嘰嘰咕咕低語了一番。
女孩子們聞聲大驚,“啊?!”
“真的——?”
阿圓立即又“噓”了一聲,朝窗外一顧,才道:“你們知道就行了啊!千萬別說出去,知道嗎?”
眾人立即默聲點頭,面面相覷,紛紛捂住了嘴。
人群里一個身披熒色衣衫的女孩兒望了望眾人,眸光一斂,忽嗤了一聲,道:“你們想的倒美!以為少爺的閣院可是那么好入的?再說,即便入了也不過是個粗使,有什么可盼的。”
她言罷,又輕睨了一眼阿圓,嗤笑道:“而且啊,就你這個小嗩吶,還想入少爺小姐的閣院?我可聽聞,家主的閣院唯有品貌相宜的丫頭可入,你覺得,就你的面貌,可夠格?”
她話語說的雖平,然而聽上去卻嘲意滿滿。其中有人聽不過去,蹙起眉,“湘月,你這話可是過了吧?明明都是姐妹間的玩笑!你……”
一旁有人拽了拽她的袖,對她搖了搖頭。
這批女孩子們多數都是由貧家困戶中賣來公府的,可湘月卻不同。無論是家世,還是身位。
湘月本姓黃,乃是南地一處商賈大家的子女,因家世落沒,不得已才將女兒送入公府為婢。據說那黃家拐著彎算,也可算得上公府老夫人的偏門親戚。那黃家將女兒送入府,打的算盤也是想讓湘月同哪一房的少爺系上些瓜葛,也好光明正大同公府沾親,便帶著黃家重復門庭。聽聞她此番入府,所帶的打點姑姑嬤嬤的金玉銀錢便占了半大的箱子。便連那最兇的教習嬤嬤對,她仍是恭維相迎,做得再錯,卻是連半個指甲都不敢碰的。
所謂“虎死余威在”,即便黃家落沒至此,湘月而今淪落至和這些落魄民女同寢同居,可她做慣了大小姐,其實內心里是看不起這些貧農丫頭的。這些女孩子雖年幼,然交往得久了,也看得出她與自己格格不入,不巴結,也不招惹,倒也過得相安無事。但乍然聽諷,也確實令人有些微尷尬。
阿圓到底年紀尚小,平日與人來往,也素來是純樸管的了,何曾受過這種諷謔?她的圓臉略略漲紅了,忍了又忍,騰然站起來,怒道:
“黃湘月!你牛什么?,我是長得不好看,你又好看到哪里去了?若說我們這二十人里最好看的,要數臨霜和秋杏!我是進不去少爺的閣院,那也輪不到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