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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他——”羽然真珠眼睛回瞟,見赫連鐵樹正一臉饒有興味的向她行注目禮,眼中一閃而過的打趣被她捕個正著。
羽然真珠到嘴的掛心靖雨仇的話咽了回去,鳳目一瞥破財,櫻唇再吐時變成了,“你與他是什幺關系?”
赫連鐵樹人情練達,稍一反應,便猜測到眼前這個容色比他以前見過的靖雨仇任何一個紅顏都要勝上一籌的少女與他的關系,連他如此漠視女色的硬漢,心下也暗暗嫉忌這小子的艷福來。
“我與靖兄弟雖然僅有數面之交,卻是傾蓋如故;靖兄弟重情重義,兼胸懷丘壑不平之氣,亦是我赫連鐵樹真心想交的一個朋友。”赫連鐵樹人答非所問的自顧自道,接著臉色一整,故意緩了緩才道,“據聞靖兄弟他們方入大漠,便遭逢了百年難遇的沙暴。此后,我便一直掛著靖兄弟的安危;不過回想依他的身手,誰料到我們居然會以這種方式相見……”
說到這里,赫連鐵樹又停住不語,還夸張的擺出一個不勝唏欹的神態。
“雨哥他現在怎幺樣?他的傷勢……”羽然真珠顧不得矜持,臉上立時現出焦急的神態。
“呵呵,姑娘不必憂心。靖兄弟雖說傷勢極重,不過尚未有性命之憂。嘿,這小子命也真夠大的。”赫連鐵樹有趣的望向羽然真珠淡淡一笑道,然后微一恭身道,“失禮失禮,還沒請教未來弟妹的芳名?”
“誰問他來著?我指的是破財這死禿。”羽然真珠語下不依,心下卻微微舒了口氣。待聽到赫連鐵樹的最后一句調侃的話,她先是連喜含羞的施了一禮,才大大方方的說出了自己的名字,接著眼珠一轉,輕描淡寫的道,“珍珠早便聽過赫連大哥的英雄事跡,赫連大哥早年因懷一半漢人的血統,受到異族的排斥,后來機緣巧合拜在一代奇人陸文夫的門下,才在族內嶄露頭角;其后,又一力統合了西域各部,組建了顯赫天下的獸人武裝。珍珠當時聽了,對赫連大哥這等傳奇式的英雄人物可真是仰慕有加呢……”
自己的身世族外沒幾個人知道,至于自己的師承更是一樁隱秘,僅限于族內少數幾個長老與聞過此事,這刻卻被羽然真珠不經意的戳破。
赫連鐵樹先與回身輕松將了他一軍的羽然珍珠又客氣了幾句,既而笑道,“呵呵,有靖兄弟在先,刻下又蒙真珠姑娘一口一聲甜甜的赫連大哥,看來你這個妹子我是推也推不去的了。”他頓了一頓,一把挾起有賴羽然真珠的杰作、仍兀自躺在地上不醒人事的破財,不待羽然珍珠反擊,緊接著道,“珍珠妹子,你不覺得江風有點冷意嗎,可否賞臉上我小船去坐坐,順便也探探靖兄弟的傷勢如何了?”
說著,不待作勢,身形微旋,十余丈的江面竟若一步之遙,赫連鐵樹已然如岳停淵峙般落在他先前登江的帆船上。
羽然真珠先把北城隊長叫到一旁,略微交代了一番班師的事宜,然后粉臉一紅,螓首微垂,以緊跟的腳步回應了赫連鐵樹的建議。
從外面絕對看不出這僅比普通的漁船稍大、長不足兩丈的小船竟然內里別有洞天,船的底艙依足兩層樓船的樣式,雖然不是很寬綽,但略無局促之感。
赫連鐵樹微向羽然真珠遞了個手勢,示意她靖雨仇置身的船艙所在。然后轉身推開另一艙門,挾著破財矮著身子鉆了進去。
靖雨仇呼吸還算勻暢,只是臉色煞白;胸口的外傷看來雖然經過赫連鐵樹他們的精心處理,隱約間依然可見有血跡滲出來。平時連眉頭都絕不會稍皺的靖雨仇,他此時的臉容有些扭曲,看得出睡夢中的他并不安寧。
“真珠,你來了。”一聲關情,既有欣慰,又充滿了安撫。
羽然真珠心神一震,放輕步子,就那幺一下竄了過去,到近邊才發現靖雨仇只是微微轉了個身,并沒有醒來。
適才那一聲,是囈語,還是心靈的呼喚?這有所謂嗎?
羽然真珠一手撐過靖雨仇身子的另一側,支住自己微俯的身體,一手撫在靖雨仇深了又深的眉結上,待他不再那幺呲牙咧嘴,才把方才含在櫻唇中的大內圣藥“雪蟾丸”哺進靖雨仇的大口里。
一行清淚滴落在靖雨仇的臉頰上,他亦仿佛感受到溫馨的女體的撫慰,劍眉回復了平日的峭拔,適才略顯扭曲的臉龐舒展開來,甚至嘴角還逸出一絲他這無賴特有的笑意。
“現在你該知道我為什幺說這小子命大吧。嘿,貫胸一劍——”
不知過了多久,赫連鐵樹不識趣的撞了進來,失聲打碎了這甜蜜的寧靜。
待走出船艙,踏上甲板,羽然珍珠才發現天色有多晚了。
遠遠近近起了數點漁火。早先的那些大漢,許是為夜色計,撤的一個不剩。
眉月弦空,閑適的掛在在這一泊江面的上空,顯得異常的寧恰。
龍庭渡頭上的棧橋在晚上變成了一座踞立仞壁的燈塔。火光溶江,隱入夜空,淹過了天頭的微月,把渡頭方圓數十丈照徹的一覽無余。
森然欲搏人的近塔峭壁,盡收其梟雄本色,抹上了一絲晚情漸重的色光。
“白發漁樵江渚上,慣看秋月春風”。
這時,清冷的江風遠遠傳過幾聲弄晚漁歌,岑寂中憑添了幾分悲涼。
據聞,三十年前元江這一帶還相當手機看片:LSJVOD.的熱鬧,是大武當時有數的繁華航道。白天船楫如梭,晚上花艇彩舫云織其間。
那時天水城尚執掌在左丘世家手中,是大武皇城的西北門戶,兼最重要的星子城,;當時大武的大一統的皇權還不若現在般名存實亡,隔江的水源軍所在的云石城,握著天下水利樞紐,航運業十分發達,其時天下六大船塢云石城占其四。只是后來大武仁義不施,以致兵連禍結,這一帶也由于其重要的戰略位置,往往首當其沖,戰場頻開。
武沖繼位后,鑒于元江一帶戰爭頻繁,為京城補給的安全和順暢想,他引滄江在皇城的南面新開了一條環形航道,遍繞皇城周近的星子城,即是現在的京海大運河。
從此這一帶逐漸沉靜下來,云石城也由此衰微。
無險可守的云石城自二十年前落到水源軍的手中后,情形更是不堪,在水源軍的慘淡經營下,云石城既失去了原先粉紅黛綠的繁華熱鬧的市井風味,又無脫盡鉛華的素麗,前數代苦心孤詣造就的繁華亦毀于一旦。只須稍加攬味刻下四周荒原一般的沉寂便使人油然興起寥落不勝的感慨。
餓殍滿地,間在月白色的云石中雜鋪開去,得名于該地特殊云石地貌的云石城像是一個吸飽了人血的吸血鬼反更顯慘白的臉譜。
羽然真珠方略有所思間……
赫連鐵樹輕咳了聲,待她緩過神來,才開聲道:“靖兄弟的傷勢頗令人不解,據我們族內醫術最高明的塞梯長老說,靖兄弟雖然內傷重過外傷,卻并不象是傷于對方入體的劍氣。反倒是他體內另有一道莫名的強大真氣,在那生死倏關的一刻,適時的生出了巨大的抗力保住了他一命;不過這道原先僅隱蔽于一脈的真氣卻也被這一劍完全激發出來,如果靖兄弟能及時加以疏導,他的武功會更上一個境界;只是由于他可能當時根本無暇顧及,以致被這道亂竄一通的真氣反噬下傷了內俯:個中情形十分復雜。”赫連鐵樹說到這,臉色也變的凝重起來。
“那怎幺辦才好?”羽然真珠更是一臉的憂急。
“呵呵,真珠妹子你也無須太擾。解鈴還須系鈴人,大哥我看靖兄弟吉人天相,待他翌日醒來,相信他自有辦法。”赫連鐵樹著意安慰有些不知所措的羽然真珠,忽地話題一轉,“哈,有人送飯來了。”
羽然真珠愕然尋著他的目光望過去,一條小船迅速的滑靠近來,船頭木板上,一鍋猶自冒著騰騰熱氣的膻羊肉,隨附江風捎帶過它誘人的香味,羽然真珠這才記起她有整天尚未進過粒米。
一個大漢雙手依著鼎耳,飛身躍起,穩穩的落在了甲船船頭,然后把滿盛香氣的食鼎輕輕的放落,動作一氣呵成,連鼎內的湯都沒有半滴濺出。
那大漢先向赫連鐵樹施了一禮,道,“鐵樹大人……”待赫連鐵樹微一頷首,向他打了個“沒你的事了”的手勢,轉身向羽然真珠施了個禮才著原船離去。
有頃,赫連鐵樹見吃的差不多了,長身立起,拍拍肚子,然后開聲道:“天色不早了,我還有些事得先走了。真珠妹子你折騰了一天了,也早些休息。這幾天,你們就待在這船上,靖兄弟也好在此安心養傷;至于安全方面,不用你們掛心,四周會有我的人巡邏,一般來說沒有人能接近而不被發覺。”
說著,赫連鐵樹又向羽然真珠介紹了一番船上的各種布置,然后躍落于早已等在一旁接應的快艇。
“赫連大哥,我還沒問你怎幺會與破財掛上關系的?你如此回護他,難道你與香榭天檀……”羽然真珠在赫連鐵樹離開前,像記起什幺似的問道。
不及赫連鐵樹開聲。
一個似破財而又非破財的聲音破空傳來,“嘻嘻,再會時,讓我老人家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