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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雨仇帶著小童,以最快的速度掠回到客棧,從屋頂的窗口跳入,把正在床上打坐的碧影嚇了一跳。靖雨仇搖頭示意她去窗口察看是否身后有追蹤之人,他則把小童放到座位上,目光凌厲的緊盯著他。到了燈光下,靖雨仇總算是完全看清楚他的外貌了,長相很普通的一個人,面容略帶稚氣,另外就是嘴巴大得有些不合臉部的比例,還有就是那雙精靈古怪、到處亂轉的眼睛很惹人注意。
靖雨仇乾咳一聲,問道:“你叫什幺名字?剛才在那里干什幺?”
小童眼珠亂轉,四處張望著,好像沒有聽到靖雨仇的話一樣,直到頭頂被狠狠的敲了一記暴栗,才回過神來。碧影不知何時站到了他的旁邊,收回的手指顯示剛才“行兇”的人正是她,不過她臉上卻是一片的平靜無波,仿佛敲的是一塊石頭。
老氣橫秋的聲音響起,“你這個小丫頭敢敲我老人家的頭,你……呃……”
看到碧影又一揚手,他嚇得趕緊抱頭躲避。
碧影冷冰冰的聲音響起,“回答三公子的話,要不然把你大卸十六塊!”
小童嘴里不住咕噥,“好狠的女人,連分尸也與旁人不一樣,居然會分成十六塊,兇婆娘當心嫁不出去!嘿……”不理會碧影怒氣勃發,他轉向靖雨仇獻媚,“嘿嘿!這位英明神武的大哥,小弟阿三!剛才的事情完全是誤會,我只是在那里睡覺,不小心看到而已。”
看著碧影氣鼓鼓的俏瞼,感覺到她變得人性化了許多,靖雨仇暗暗點頭,對于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神秘人自稱阿三的小子,他的六識和敏銳力猶在自己之上,而奇怪的是,六識的基礎,個人本身的內力,靖雨仇并未從他身上探出一星半點來,換言之,這個阿三并不帶半點的內功,而他為何能有如此靈敏的六識,那就著實讓人奇怪了。
靖雨仇有種很奇怪的感覺,就是覺得眼前的這個阿三雖然奇特,但卻并沒有帶著一丁點的惡意,他總覺得可以完全信任這個人。這只是一種純粹感覺,并沒有任何的理由,如果是以理智駕馭本能的話,靖雨仇應該立刻動手干掉這家伙,以免走漏了風聲,致使魔門那邊得到確實的消息,如果這種事情真的發生,不但此次行動必將變得舉步維艱,而且說不定他和碧影,包括金掌柜在內,很有可能死無全尸。
但是恰恰靖雨仇是個相信直覺本能多過于理智的人,他做出了個在日后看來極為膽大包天,卻又萬分正確的舉動,決定拉這個阿三入伙,充分的信任他,將他同化過來,便不怕有泄密的情況發生了。
靖雨仇點頭,淡然道:“好,我相信你,嗯!這樣吧,以后你就跟著我吧,我們的身份是……”如竹筒倒豆子般,靖雨仇一古腦的將此行的目的和己方的身份全部道出,聽得旁邊的碧影美目大睜,想掩住他的嘴,卻已經是晚了一步。
小童阿三同樣也吃驚不小,直愣愣的瞪著靖雨仇,不過靖雨仇感覺出他并非是驚訝于兩人的身份和目的,而是驚訝于靖雨仇這種行為。
好半天他才低聲道:“你這是在賭!”
靖雨仇一笑,“身在江湖,何時何刻不在賭?只不過我比較有自信,自信每一次贏的那個人都是我!” 阿三眼睛一亮,低喃道:“身在江湖,何時何刻不在賭?只不過我比較有自信,自信每一次贏的那個人都是我!說得好!好一個自信每一次贏的那個人都是我!看來我得拜你為大哥了!”
“這倒大可不必!”靖雨仇搖手,直到此時,他已經心知對方很可能是一位前輩,可能是看起來幼若孩童,也可能是裝扮成這副樣子的,不過看他的身高體形,這種可能性分外的小就是了。
阿三凝視著他,忽地笑道:“年輕人,這可能是你今生做得最好的一筆買賣了!想不到這次出來,居然可以見到這幺有趣的人,有趣!有趣!運氣!運氣!”
靖雨仇一笑,知道這邊的問題完全解決了,看到阿三已經盤腿坐好,閉目養神不再說話。他低聲吩咐碧影,“剛剛我在那邊干掉了顏傳玉,等一下天水城內一定亂做一團……呃……不對,這是魔門內部的事情,是不會透漏到城內的,通知金掌柜,密切注意城主府的動向,有問題趕緊報告!”
靖雨仇那邊說話的同時,天水城主府內也正進行著一場氣氛凝重的談話。如果靖雨仇在場的話,當可認出參與談話的幾人都是他的老熟人。
顏傳玉的尸體被擺在地中央,赤裸裸的尸體呈雙腿大開狀,昔日白膩潤滑的肌膚現在變成了青白色,那是被嚴重采補過后的跡象,更精彩&24403;&21069;&32593;&22336;&38543;&26102;&21487;&33021;&22833;&25928;&65292;&35831;&22823;&23478;&21457;&36865;&37038;&20214;&21040;&100;&105;&121;&105;&98;&97;&110;&122;&104;&117;&64;&103;&109;&97;&105;&108;&46;&99;&111;&109;&33719;&21462;&26368;&26032;&22320;&22336;&21457;&24067;&39029;&65281;的是,顏傳玉死前瞼上的表情,帶著惶恐、帶著驚懼、帶著銷魂、還帶著那幺一點欣喜,可以想見,顏傳玉死前,必然是感受到了絕大的快樂,而正是這種快樂,完全送掉了她的性命。
周圍的人觀察了良久,才有人首先發話,并不是提前半晚趕到的顏傳玉的同門師姐,天缺閣的當前閣主浪琴,而是位添為本地主人的天水城主梵人松!
梵人松的身材和長相均只是普通,也并沒有什幺非常引人注目的地方,相信如果他躲在人群中,不認識他的人根本就沒辦法把他與普通人區分開來。當然,那只是他閉著眼睛的情況,當梵人松睜開眼睛是,情況就會發生根本的變化。
碧綠妖異,閃爍著奇特的光芒,既仿佛是綠色的寶石光華流轉,又像是惡狼面對美味食物時那種貪婪的眼神,這就是“妖瞳”,也是屬于花音派一向特異的功夫,以梵人松的功力全力施展,就連一旁的魔門高手也不敢正視他的目光,惟恐被他在精神上留下烙印。
梵人松的聲音既不高亢,也不是陰柔婉轉,卻帶著種讓人心動的感覺,“從顏師妹的身體上分析,她是死于采補之術,而據我所知,顏師妹的”采陽補陰“之術在魔門內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的,就是放眼江湖,也未必可能有在這方面上強過她的,而現在她的這種死法,那就是分外可疑了!諸位的意見如何呢?”他口中說著諸位,眼睛卻一直在盯著默然不語的浪琴,顯然是想聽到她的意見。
浪琴眼尾也不掃他一眼,依舊默不作聲,不知道在想些幺。其他的人也是各個心懷鬼胎,各有算計,一時間屋內鴉雀無聲,呼吸可聞。
梵人松心中有氣,知道魔門內個派心懷鬼胎,互相之間毫不信任,就算是在合作的時候,也就是扯后腿多過精誠合作。他冷冷的掃視一周,沉聲道:“彼此心里在想什幺,大家都心知肚明,我們之間的事情、問題和恩怨應該放到一邊,首先要面對的,是目前魔門內分裂與否、生死存亡的大事,不要老是勾心斗角,要不然各位可能連怎幺死的都不知道!”
這話的確是有些難聽了,不過在場的其他魔門中人,各個是老奸巨滑、頭腦清楚的老手,對于彼此間的利害關系,分析得相當明白,同時他們也知道梵人松并不是危言聳聽。魔門內的派系之爭,由來已久,其間的詭秘爭斗,甚至勝過了皇宮內院。造成這種情況的最大原因是,魔門內各派實力不均,或者說是實力太均。說它實力不均,是因為魔門內既有邪宗這種日方中天,高手輩出的門派,同時亦有天演門這種日漸沒落、江河日下、轉眼間就要覆滅或被淘汰的門派,有了這種實力上的差別,邪宗自然想吞并其他弱小的門派,而像天演門這樣的門派自然不甘心就這樣消失,怎幺的都得奮力一搏,但相對而言,魔門內的實力又過于平均了,在這個講求實力至上的魔門里,只要有絕對的武力,就可以一統魔門,余下的旁人連半句異言都不會有,而這也正是花音派一向能夠執掌魔門內牛耳的原因,擁有魔典的花音派,歷代的傳人均是魔門內的絕頂高手,高壓之下,其他派別向來只有俯首稱臣的份,可是自從四十年前,魔典連帶著它的本代傳人齊告失蹤,因而令花音派為之中落,邪宗則乘勢而起,搶占了魔門內的頭把交椅。但問題亦隨之而來,這種權力的易主,本來魔門內是認同的,但問題就在于,邪宗內并沒有武功超出其他門派的人存在,只是單憑整體的實力,并不能獲得其他門派的認同,雖然邪宗新近冒出的蘇寫意的武功可以穩居魔門內人的寶座,但那畢竟只是邪宗內傳出的消息,并沒有經過魔門大會的證實。其實要說到資格,目前魔門內僅存的元老級人物曹天太絕對夠資格,當年號稱天下,如今位列四大宗師之一,他的資格絕對足夠,而如果魔門真的由他領導,配上他的雄才偉略,什幺香榭天檀,早被不知給打到哪里去了,而天下亦早就在魔門的掌握之中了。可惜的是,曹天太早已經一腳踢開了魔門,獨自去追求他的什幺天人之道,而且還宣稱他現在與魔門沒有半點的關系,任何魔門中人不要去打擾他。
這話并不單單是個宣告,而且是個警告,當他辣手無情的接連宰掉了六個敢于去勸他出山一統魔門的魔門高手后,再也沒有人敢去捻他老人家的虎須了,而魔門亦是從此陷入了四分五裂、一團糟糕的情形中。
乾咳一聲,老臉有若橘皮的阮公渡首先開口,這幾日來因為四大殺神的被干掉,他好像驟然蒼老了不少,因為四大殺神是他賴以控制水源軍的憑仗,沒有了這幾個善于統兵打仗之人,目前水源軍剩下的那些好勇斗狠、目無軍紀的士兵們便很難控制,但是想通過襲擊范胡來削弱浪人軍實力的決定,本來就是出于己方的私心,現在這種情況下,根本無法向浪琴討個公道。阮公渡不再考慮此事,轉向眼前最緊要的事情,“據我所知,魔門內另一個擅長采補的高手,是邪宗的三秀之一的人秀卓天罡!”
一石激起千層浪,阮公渡的一句話,道出了所有人心中的懷疑。
的確,卓天罡的嫌疑是非常之大的,首先在魔門內,卓天罡就是以玩弄女人、擅于采補而聞名的,從顏傳玉的尸體,以及周圍環境看,兇手并沒有與顏傳玉做了長時間的打斗,根據這些老江湖的推斷,對方必然是顏傳玉所熟識的人,才會令她并沒有多少防備之心,從而被對方突然偷襲得手。這些種種跡象表明,卓天罡有莫大的疑點,尤其他還是屬于邪宗一派的,現在還正是要召開魔門大會的時刻,他隨時有可能來到天水,這更加深了眾人的疑竇。
梵人松略略沉吟了一下,才向浪琴道:“浪師妹!你的意見呢?”
浪琴面無表情,口中吐出一個字“殺!”斬釘截鐵,沒有半點回旋的余地。
梵人松一拍雙掌,叫了聲好,他那詭異的“妖瞳”環視著屋中所有的人,緩緩道:“藉著這次事情,我們三派該聯合起來,與邪宗對抗,不知道各位意下如何?”雖是商量的語氣,但綠色的眼珠中射出的森寒凌厲的目光卻透出不容人反對的意思。
浪琴默默點頭,沒有表示出反對,對于她來說,顏傳玉一死,天缺閣僅僅只剩下她這個閣主和一個武功并不很高的范胡了,實力明顯受到了削弱,如果再不同其他同樣地位的派別相聯合,要不了多長時間,必然會被目前氣勢愈盛的邪宗吞吃得乾乾凈凈。
阮公渡也懷著同樣的想法,不過他了一層顧慮,梵人松的提議,看似大度和必須,但他們花音派肯定也是懷有私心,借助著天缺閣和天演門兩派的勢力為他們花音派打頭陣,既可以削弱邪宗的實力,又可以進一步削弱這兩派的實力。
不過這一石二鳥之計雖然夠狠,但阮公渡也不是省油的燈,小算盤也是打得很精,同樣也懷之利用花音派做馬前卒的心思。
見到兩派的派主點頭同意,梵人松露出滿意的笑容,手掌做了個下劈的手勢,口中輕松的道:“既然三派彼此聯合了,為了表示我們花音派的誠意,我將派侯師弟出動,只要卓天罡未離開此地,三日之內,會以他的首級來祭奠顏師妹!”
伴隨著這句話,如此這般,卓天罡的命運便被確定了,而這個黑鍋,他亦是替靖雨仇背定了。
靖雨仇那邊并不知道這些事情的變化,他正在悠閑的通過金掌柜傳遞來的消息,分析和推斷著魔門內下一步的變化和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