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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榕溫言道:“侯爺若是個會用強硬手段將她困在此地的人,今夜就不會在這兒獨自煩心了?!?
夏修言抿著嘴不出聲,像個生悶氣的少年。章榕又忍不住低頭抿嘴笑了一下,同他抱拳退出了屋外。
第84章 宜玩樂 你千里迢迢來到琓州,想要什么……
夏修言大早上打馬回府, 到內院發現里頭空無一人時,站在外頭竟一時不敢進去細看。好在劉伯聞訊趕來,見了他也是一驚:“侯爺怎么回來了?”
“上午有空便回來看看。”夏修言站在垂花門下, 強作鎮定地看了里頭一眼, “她呢?”
“秋姑娘一大早就出去了, 說是想去集市看看?!?
夏修言不自覺松了口氣,又聽劉伯問道:“侯爺可用過早飯了?要不在府里用一些?!?
他昨晚一夜輾轉反側沒睡好, 天沒亮就騎馬回來。等在廳堂用完了早飯, 心跳也漸漸平緩下來,又忽然生出個“幸虧她一大早出門去了”的念頭。否則她人在此處, 他又打算和她說什么?
劉伯眼見著自家侯爺一大早急匆匆地回來,還以為有什么要緊事。一頓飯的功夫,卻見他又恢復了往常的模樣, 坐在桌邊出神。他心中納悶, 不過也沒說什么,只招呼下人將桌上的碗碟撤下去,忽然聽夏修言問:“她昨天回來可是說了什么?”
劉伯一愣,仔細回憶了一番:“倒也沒說什么特別的?!?
夏修言不說話, 一會兒又問:“今早出門的時候, 心情怎么樣?”
劉伯這會兒倒是聽出點門道來,明陽公主走得早,夏將軍又整日忙著軍中的事情, 夏修言自小可以說是他和張嬸看顧長大的。這孩子打小身旁沒什么同齡人, 心思又重, 性子便有些孤僻。在長安那兩年因為整日喝藥的原故,脾氣也越發陰沉了。倒是秋欣然天天來家里練箭的那段時日,整個人瞧著比往日里有生氣不少。
他記得那時候秋欣然每日申時坐車過來, 夏修言多半未時就捧著書坐在廳堂等她。有一回司天監有事耽擱了,等申時快過人還沒到。他兩次端著茶水進去,見少年面上雖沒什么表情,手中的書頁卻只翻了兩面,不由勸道:“秋司辰大約宮中有事來不了了。此處風大,世子不如回房里休息去吧。”
少年低頭盯著手上的書,輕輕應了一聲,身子卻一動不動。
直到酉時太陽落山,外頭傳來一陣匆匆忙忙的腳步聲,隔著院子,聽見張嬸有些意外的聲音:“慢些慢些,還以為司辰今天不來了,可是有事耽擱了?”少女的聲音便也由遠及近地傳進來:“我今天下午不小心趴在桌案上打了個盹,正好碰上主事巡查,將我叫去罵了一頓?!彼f完又稍稍壓低了聲音沮喪道,“一會兒進去世子還得罵我……”
張嬸笑起來:“那晚上留下來用飯,張嬸給你做點好吃的?!?
“那我要吃昨個兒吃的白玉豆腐羹!”少女聞言又立即高興起來,先前的那點兒委屈一掃而空。
夏修言坐在廳堂里哼了一聲,劉伯一眼看過去,見他唇邊一絲冷笑,眼里積了一下午的陰霾倒是已經散了個一干二凈。
劉伯一雙眼睛看得透亮,這會兒樂呵呵道:“挺高興的,說要去集市擺個卦攤,還問我這兒有什么好吃的。我就告訴她蓬萊居的酒菜挺有名氣,店里的桃花釀也好,有機會可以嘗嘗?!?
夏修言一愣,抬眼正瞧見老奴滿臉了然的笑意,神色不大自然地轉開了眼。
秋欣然坐在琓州城的鬧市里,支了個極簡陋的攤子,一上午下來,一單生意都沒做成。日頭漸漸高了,她摸摸叫了兩聲的肚子,打算收攤先去吃點東西。正這么想著,一輛馬車停在了攤前。
正以為是什么貴客上門,車簾一掀,卻瞧見夏修言坐在車上。秋欣然沒料到這會兒該在軍營里的人,會突然出現在鬧市,一時竟沒回過神。
車上男子瞥了眼她桌上空空如也的錢碗:“一上午了,還未開張?”
秋欣然瞧著還有些懵:“侯爺怎么在這兒?”
“正要去用飯,道長一起嗎?”
秋欣然稀里糊涂上了馬車才想起自己正與他置氣,不過這會兒坐在人家車上,一會兒又要人請客吃飯,吃人嘴短倒是一時不大好再擺起臉色來了。夏修言也像是已經全然忘了之前的事情,隨口問道:“生意不好?”
秋欣然心態挺好:“初來乍到就是這樣,何況琓州和長安還是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秋欣然看他一眼:“圣上信道,侯爺不信?!?
宣德帝好訪仙問道,連帶著長安城也有一股求簽問卦的風氣。夏修言不信這些,琓州便少有道士,生意自然難做些。車上的男子輕扯一下嘴角:“倒還怨我?”
女子也笑起來:“不敢。”
夏修言帶她去的酒樓名叫蓬萊居,二人來得早,樓里還沒什么食客?;镉嬵I著他們去了二樓雅間,殷勤地報了一遍今日樓中的菜品,聽名字竟多是江南菜系。西北之地要做這一桌菜可不容易,光是其中的魚蝦河蟹千里迢迢運送過來成本就不會太低,只怕一頓下來要花不少銀子。
夏修言沒說什么,只另外要了壺酒。那伙計聞言拿眼睛朝二人身上打了個轉,機靈道:“好嘞,二位客官稍等片刻。”
秋欣然總覺得伙計方才看她那一眼頗有些意味深長,不禁感慨道:“城里百姓見你在這種地方吃飯,多半以為你過得是什么驕奢淫逸的日子?!?
夏修言看她一眼:“所以你這頓好好吃,否則再也沒有這種機會。”
秋欣然笑瞇瞇地舉起筷子:“無妨,當真有人認出了你,你就說這頓飯是我請的。”
蓬萊居環境清幽,等酒菜紛紛上桌,秋欣然便沒了說話的功夫,雅間里安靜時只能聽見筷子輕擊瓷碗發出的響聲。
等她吃了半飽,抬起頭才發現對面的人沒動幾下筷子,不由停下來問道:“侯爺怎么光瞧著我吃?”
“我吃不慣這些。”
秋欣然一愣:“那侯爺怎么選了這家?”
“這兒的酒很好,”夏修言看著她,拿起桌上的瓷杯替她斟了一杯。秋欣然接過來一看,發現酒色淡紅,一陣淺淺清香。
“這是什么酒?”
“這酒名叫桃花釀。西北之地桃樹不多,因此好的桃花釀極為難得。但城中大小酒莊都必定會釀此酒,你知道為什么?”
秋欣然自然不知道,于是又聽他說:“因為關于這酒,此地還有個傳說?!?
見她果真露出幾分好奇,夏修言這才慢慢接著往下說道:“相傳有個女子追著她的心上人從江南來到關外??上纳先耸莻€將士,正要去前線打仗,便狠心拒絕了她。幾年后,等他從戰場上平安歸來,第一件事情就是去那女子家里求親??擅恳淮稳?,那姑娘都不愿意見他。這樣去了幾回,最后一次,男子從早上起就守在女子門外,一直等到天黑,那姑娘終于肯出來見他。男子心中欣喜,可那姑娘卻冷著一張臉對他說:‘我已等你許多年。如今我想念家鄉的桃花釀,是時候該回家鄉去了。’”
故事說到這兒,他卻突然停了下來,秋欣然不由追問道:“之后如何了?”
“之后……”對面的男子稍稍一頓,忽然問,“你先前說要離開琓州,是要打算去哪兒?”
秋欣然沒想到他突然問起這個,一時語塞:“我雖還未想好,但想去四處走走。這樣或許能想明白一些事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