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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欣然心中輕笑一聲,既然幾位皇子來了,她也不再多留,起身告辭。臨走前,同李晗意行了個禮,真誠道:“二皇子是個好哥哥,也是個好兒子?!?
李晗如從李晗意屋子里出來,迎面碰上剛到府里來的幾位皇子。鄭元武也在其中,自芳池園那次,二人再沒有說過話。鄭元武幾次在宮里見了她倒是一副想為上回的事情道歉的模樣,但次次都叫李晗如避開了。
這一回在李晗意府上撞見,二人皆是一愣,李晗如正準備低頭離開,聽鄭元武同其他人幾人說道:“這瓶傷藥帶給二皇子,我便不進去了。”
其余幾人面面相覷,李晗靈問:“來都來了,怎么不進去親自給他?”
鄭元武笑一下沒有說話,其他幾人皆是長了顆玲瓏心,又看一眼站在一旁的李晗如,李晗風抬手推了一旁的李晗靈一下:“不去便不去吧,等二哥好了,反正有的是機會?!?
幾人十分有眼力見的嘻嘻哈哈往府里走,一時這小院便只剩下鄭元武同李晗如兩個。
見人都走光了,李晗如板著臉同他一點頭,也要走,沒走出兩步,就聽男子在身后輕輕嘆了口氣:“公主再不打算與我說話了嗎?”李晗如邁出去的步子就這么停在原地,再挪不動了。
院中石榴花剛開,低垂下的枝丫上開滿了火紅的花。李晗如站在花下,她今日一身湖藍色的長裙,倒有幾分難得的溫婉,與記憶中那個嬌蠻明艷的小公主有了幾分的不同。
鄭元武記得她幼時還只有一丁點兒大,常跟在他身后嚷著說長大之后要嫁給他,惹得李晗意幾個毫不留情地笑話也不改口,陳貴妃將她抱在膝蓋上,逗弄一般問她:“為什么要嫁給鄭家哥哥?”
五六歲的小娃娃張牙舞爪地沖幾個笑話她的兄長做鬼臉,一邊想了想回答道:“因為鄭家哥哥脾氣好,武功高,哥哥們都打不過他!”
鄭元武長她兩歲,每到這時只能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不大好意思地摸著頭笑,倒是李晗意氣得不輕,簡直要撲上來同她理論:“我哪里比不上他,你個小瞎子!”兄妹二人便又要吵,惹得大人們在一旁哈哈大笑。
到后來,等她再大些,便不再將嫁他掛在嘴邊上了。小姑娘長到十四五歲,好似就知道羞了,就連宮中性情最是潑辣的七公主也不例外。鄭元武在學宮讀書,每到騎射課她回回都來,李晗意騎在馬上瞧見了,故意嘲笑道:“李晗如,你知不知羞?一個女兒家,天天來校場看男人?!?
李晗如白他一眼,沒好氣道:“反正不是看你,你怕什么羞?”
李晗意不懷好意:“那你看誰?”
女孩這會兒倒開始不好意思,左右張望著怎么也不肯將頭扭過來,梗著脖子喊:“你們這兒誰最厲害我看誰,反正不是你!”
氣得李晗意一上場就拉他較量,一群人在校場打馬球,他最后一桿進洞。場邊就是一陣叫好,李晗意嫌棄地揉揉耳朵。鄭元武轉過頭,正撞見少女兩眼發光,高興地又蹦又跳。他愣一下,沖她一笑。對方臉上驀地便紅了,又忙坐直了身子,像才知道矜持的小姑娘。
現如今那個小姑娘長大了,站在石榴花下,語氣頗為冷淡地問他:“少將軍要找我說什么?”
鄭元武晃了晃神,好似還未從那點已經模糊的記憶里走出來,過了半晌才低著頭,忽然問道:“公主愿意跟我回西南去嗎?”
李晗如一愣,像是沒有聽明白他的意思,過了許久才微微睜大了眼睛:“你說……什么?”
鄭元武便看著她,又認真地問了一遍:“公主愿意跟我去西南嗎?”
西南啊……李晗如十七八歲的時候想過無數次西南的景色,那地方是什么樣的?聽說比在長安暖和,但是蚊蟲也多,她去了會不會不習慣?每回想到這兒,她又迅速紅了臉,覺得若是叫李晗意知道,肯定又要笑話自己不知羞,人家什么都沒說呢,她倒是在這兒巴巴地想著有朝一日離開家去那么遠的地方。
后來,她以為再也不會有機會聽他說這句話了,可他卻忽然問出了口。
“你為什么……”女子臉上的冷淡退去了,轉而露出些茫然和混亂的神色,“你之前說你同長平郡主已經定親。”
鄭元武一時失語,過了片刻才道:“那是……”他一時說不下去。李晗如打量著他的神色,目光漸漸冷淡下來,替他說:“那是騙我的?”
見他默認,女子抿了下嘴唇,自嘲似的輕笑一聲問他:“你先前寧愿編出這種謊話來騙我,怎么如今又忽然反悔了?”
鄭元武說不出話,她于是盯著他的眼睛,突然平靜道:“因為我二哥不可能再爭皇位了是不是?”她冷靜極了,看著他有條不紊地說,“你先前不愿娶我是因為鄭家不想摻和到東宮之爭里頭來,你現在愿意娶我,是因為我二哥不可能再當太子,你瞧我可憐,便想帶我去西南,是不是?”
鄭元武心中一跳,否認道:“不是?!?
“不是什么?”
“我對公主……并非憐憫之心?!?
“不是憐憫之心,但也不是愛慕之情。”李晗如木著臉,“這么多年,我在你眼里到底算是什么哪?一個笑話嗎?”
鄭元武見她如此,心中一痛,慌忙道:“我從來沒有這么想過。”
“但你確實叫我變成了一個笑話?!?
鄭元武啞然,衣袍下的雙手不禁捏緊,半晌才歉然道:“抱歉……”
李晗如目光中隱隱泛起霧氣,搖一搖頭,面上卻還在笑:“我是想過要嫁你,我想了許多年,久到你走了我還在想這樁事情。這些年,每回父皇母后要替我議親,我就想,萬一你什么時候回來了,也還未成親,但我卻嫁人了這可怎么辦?后來你回來了,果然還沒有成親,我心里很高興,也很慶幸?!笔窕ㄏ屡拥痛怪劢蓿o靜地說著這些話,說到那些高興處,還能想起那時候的心情,便忍不住牽起嘴角笑一笑,但很快又落下去。
“可后來你說,你已經訂了親,那時候我也不怪你,你不欠我的,這么多年也是我心甘情愿等你。你如今同我說這個,我卻、卻覺得生氣?!崩铌先缏曇粑⑽l抖,“我不要這樣的,鄭元武?!彼?,“我今天要是答應跟你去了西南,那是把我二哥當成了什么……”
鄭元武心神一震,不小心碾碎了踩在腳下的石榴花瓣,鞋尖上立即便沾到了一點暗紅色的花汁,如同情人眼角滴下的淚。
石榴花下,女子轉過頭來看著他,眉目疏離:“少將軍曾祝我早日覓得良緣,如今,我也祝少將軍得一心人,白頭偕老。”
秋欣然到院外時,石榴花下的石桌旁已經只剩下李晗如獨自一人坐在桌邊。她神色悵然,不知在想什么。聽見身后的動靜,似乎極快地抬手輕拭了一下眼角,這才轉過頭來,見了是她,臉上的神色也不知是失望還是松了口氣。
秋欣然不知方才發生什么,遲疑片刻才走上前。李晗如坐在石凳上,忽然開口道:“道長還記得你曾給我算過一卦?”
秋欣然點一點頭:“記得,我替公主算過一回姻緣?!?
“你說……若想成良緣切,忌口是心非。這么多年,我一直記著你這句話?!?
秋欣然想起方才聽說鄭元武也來了,但路上遇見那群皇子,他卻并不在其中,似有所悟:“公主至今未等到屬于您的良緣,看樣子是我那一卦算得不準。”
“你那一卦算得準極了,”李晗如自嘲似的笑起來,轉頭看著她,目光中滿是苦澀,“可惜,口是心非的那個人原來說的不是我。”
有風吹起地上落了滿地的殘紅,春天過去了,似乎一并吹散了年少時的歡笑離愁。待來年,石榴花再開時,不知在此處賞花的,又是何人。
第77章 宜遷徙賀中斬釘截鐵:“她親口同我……
定北侯離京那天長安不少百姓到城外相送。
秋欣然坐在馬車里, 一手撐著車壁將頭擱在手上,終于見遠處巍峨城墻漸漸消失在地平線,繁華上京被遠遠拋在了身后, 眼前重重青山, 如迤邐畫卷徐徐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