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胡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秋欣然看清車外人的樣貌,不由一愣,隨即剛還緊繃的身子松懈下來:“高侍衛?”
高旸站在車外,面容柔和:“道長是要去哪兒?”
“正要回宮中同皇后復命。”秋欣然扶著高旸的手從馬車上下來,才發現馬車停在一處前后皆黑的小巷里,四周靜悄悄的,一個人也沒有,便是原先駕車的車夫都不知去了哪里。
秋欣然下車之后,左右看了一圈,空氣悶熱潮濕,隱隱能嗅到一絲血腥味。她心思一動,目光又落回眼前的男子身上。對方一身黑衣,倒是看不出什么:“高侍衛怎么會出現在這兒?”
高旸道:“我回官邸一趟,聽賀中說道長今日從宮里出來去了青龍寺,擔心道長安危這才過來看看?!?
“勞高侍衛費心了?!鼻镄廊挥謫?,“上回一別,不知侯爺的傷勢如何了?”
聽她主動問起夏修言,高旸的目光下意識朝身后一動,又很快定住了,只回答說:“已恢復的差不多了,有勞道長掛懷?!?
“那就好?!?
高旸看了眼她身后的巷子:“現如今車夫不知去了哪里,道長若是信得過我,不如由我安排人手代你回宮復命?”
秋欣然稍作遲疑,從懷里取出一盒胭脂遞給他。高旸伸手接過,并未打開來看一眼,就將它收進懷里,又對她說:“我先送道長回去?!?
秋欣然搖搖頭:“正事要緊,我看這兒離何記飯館不遠,皇后在宮中等了許久,高侍衛不必擔心?!?
高旸稍稍猶豫片刻,這小巷漆黑,但從這兒出去就是條繁華街道,往何記飯館走也沒什么小路,應當不會再有危險,想到這兒,他才點一點頭:“既然如此,道長自己小心?!?
高旸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轉身朝馬車后不遠處的拐角走去。
墻角站著幾個黑衣男子,夏修言站在其中,腳邊幾具黑衣蒙面的尸體。他手中拿著一柄匕首,彎腰翻看了一下其中一具尸體身上的佩飾。等高旸走近,他才直起身看過來。高旸將懷中的胭脂小盒遞過去,他未伸手去接,反倒問:“她哪?”
“秋姑娘將這盒子給我之后,自行回去了?!?
男子神色一動,高旸察覺到他微微蹙眉,似有幾分不悅,于是又說:“屬下找人暗中護送她回去?”
夏修言搖搖頭,將手中的匕首收回鞘中拋給他:“將尸體送到義莊去,先不要叫人發現?!备邥D見他說完這句話就轉身要走,忙道:“淑妃不見這群人回去復命,恐怕立即就會想到是您在背后出手?!?
“想到又如何?”夏修言冷笑一聲,“她以為還來得及?”
他丟下一句:“將指環送去宮里,順道將今晚發生的事情透露給皇后?!北戕D身朝著巷口走去。高旸猜到他要去干什么,心中嘆一口氣,轉頭忙吩咐另外幾人將尸體拖上了馬車。
夏修言出了巷子沒多久,很快就找到了手中拿著竹傘走在人群中一身雪青色長衫的身影。街道雖不似平日里熱鬧,但人群往來穿梭,映著兩旁昏黃的街燈,沿街的小吃攤子正準備收攤,打開的蒸籠里傳來熱氣騰騰的包子香氣,一股子的塵世煙火撲面而來。
夏修言跟在她身后十步遠的地方,見她停下來在包子攤前同店家掰扯半天,最后以三個銅板的價錢買到了收攤前的最后兩個素菜包子,趁著攤主嘟嘟囔囔替她拿包子的功夫里,似有所感地朝身后望了一眼,但似乎并未發現什么異常,又很快回過頭,心滿意足地接過東西,轉身繼續朝著何記飯館走去,連腳步都輕快不少。
夏修言負手跟在后頭,見她一手握著竹傘,一手捏著包子低頭咬上一口,腳步“啪嗒啪嗒”,哼著歌似的,看樣子果真是沒有受到分毫驚嚇,也不知該不該說她心大。
春末夜里,兩道身影一前一后,腳步聲一個輕快一個沉穩,像是奏起一支小調。
天上打了個悶雷,看樣子這蓄了一個下午的雨終于要下了。秋欣然走到飯館外時,天上正好落下一滴雨水沾到臉上。女子抬頭看了眼陰沉沉的天空,烏云同夜色融為一體,遠處又傳來一聲悶雷,雨點三三兩兩地落下來,不久或許就該下大了。
夏修言站在不遠處的屋檐下,見她走上臺階敲了敲門,里頭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探出頭,沖她笑一笑將門打開了迎她進去。女子進屋之后,反身合上店門,似乎朝著他所站的方向看了一眼。夏修言朝一旁偏了下身子,站到暗處。再抬頭,店門已經被合上了。
何記飯館的店門外較剛才像是多了樣東西,他從暗處走出來,到近前才看清倚門多了把竹傘,正是她手里拿了一路的那把。竹傘孤零零地被放在門邊上,大約也想不明白,怎么就被人遺落在了外頭。
他伸手摸上傘柄,觸手還有余溫,眼底不禁浮現一絲笑意。
秋欣然回到二樓的房間,推開窗朝樓下看去,正瞧見一把撐開的青色竹骨傘面。竹傘遮住了傘下的身影,雨漸漸大起來,淅淅瀝瀝地打在傘面上,發出一陣輕響。她靠窗瞧著那把青傘在雨幕中漸漸走遠了,又在窗邊站了一會兒,這才低笑一聲將窗戶合了起來。
第二日便是大祭禮,宣德帝三天前已住去了天祀廟,今日皇后也將帶領宮妃前往。秋欣然換了身衣服趕去司天監,原舟大老遠便瞧見了她,遠遠沖她招手。二人一上馬車,便聽他問:“聽說你昨天去了熙和宮,可聽說了什么?”
“沒聽說什么,”秋欣然明知故問:“可是出了什么事?”
這馬車上就他們二人,原舟湊近了神神秘秘道:“今日大祭禮,按著禮制,皇后同四妃要去地祀廟祈福??山裨鐚m里忽然傳出消息,說是皇后昨晚領著一群人去了淑妃宮里,也不知出了什么事,出來就說淑妃身體有恙,今日不能再去參加大祭禮。我聽眾人都在議論,說昨日皇后御花園設宴,淑妃還是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發了急病出不了宮了?”
身體有恙自然多半只是借口,只是秋欣然沒想到皇后在后宮一貫吃齋念佛不愛管事的樣子,行事竟也如此雷厲風行,當晚就將淑妃扣押在寢宮,應當是打算等大祭禮結束圣上回宮之后,再做清算。
她不由問道:“大皇子來了沒有?”
“大皇子今日要隨圣上一同上天祀廟,自然來了?!痹塾X得她這話問得奇怪,狐疑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秋欣然想了想:“我出門前算了一卦,卜出個兇來,這幾日大祭禮,你跟在老師身旁,要多留個心眼?!?
聽她這么一說,原舟神色一凜:“卦上可還說了什么?”
“沒有了,”秋欣然嘆一口氣,“但愿這回平平安安的吧?!?
第70章 忌祭祀 他眼前一亮,忽然笑起來,“你……
大祭禮為期三天, 地點在城北旼山上。
秋欣然原本被安排留在地祀廟祈福,白景明上天祀廟領文武百官朝拜,而原舟則隨圣駕上祭禮臺。但淑妃今天未到, 原舟便留在了地祀廟協同皇后主持祭祀, 換秋欣然被安排跟在宣德帝身后的儀仗中, 當個隨行小童,一道上祭禮臺誦經。
第二天天蒙蒙亮, 宣德帝走在最前頭, 身后是大皇子與二皇子,再往后是一眾誦經僧侶, 由羽林軍護衛,上祭禮臺祈求四海升平五谷豐登。
秋欣然跟在隊伍最末,遠遠就瞧見李晗意今日一身紅衣獵獵, 好一副意氣風發的模樣, 倒襯得他身旁的李晗臺神色委頓,眼下青黑,像是連日沒有好眠,雖勉力打起精神, 但還是難掩憔悴。宣德帝見了他這副樣子, 不滿地沉了下眉頭,但礙于祭禮到底未說什么。
從天祀廟到祭禮臺一共一千零八十級階梯,等上到山頂, 天光已經大亮。早上的祭禮完成之后, 午間宣德帝在祭禮臺旁的寢宮簡單用些飯食, 稍作休整,等午間繼續祈福,天黑前再下山回到天祀廟, 這三日中最重要的儀式便算完成了。
秋欣然坐在祭禮臺附近的長廊下,跟著其他上山的僧眾一道用了午飯。廊下眾人三三兩兩地聚在一塊閑聊,她邊上坐著個青云觀弟子,主動同她搭話,得知她是九宗卜算出身,眉頭一皺,但還是客氣道:“九宗卜算一門倒也出了幾個叫人敬仰的前輩,可惜……”
天下道門千萬,但也難免同行相輕。比如像青云觀這種自認身外紅塵三千,心內一意修行的道觀,通常就不大看得起九宗卜算這樣,先是為了學一門手藝吃飯,順便再修個道的宗門。這類言論秋欣然十三歲下山時就聽過,回山同師父聊起這事,抱玉道人頗為不屑地冷笑一聲:“修得一顆功利心總比修得一顆嫉妒心要強上許多?!?
是以秋欣然每回聽見這樣的言論,摸摸袖口里的錢袋子,總能常懷一顆平常心。
她轉頭朝四周望了一眼,總覺得同上午相比,身旁不知不覺間多了許多羽林軍的身影,且這些人個個神色嚴肅,不茍言笑,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論理說即使宣德帝在寢宮休息,這會兒羽林軍也不該圍著他們這群僧侶道士打轉才是。
她心中正有些奇怪,忽然聽見身后有人小聲喚她的名字。秋欣然轉頭一看,發現是個宮里相熟的小太監。祭禮臺上隨行的下人不多,二皇子那邊剛要過茶水,可下人們忙得團團轉,這會兒才想起來還沒送去。正好李晗臺那兒也要送茶,小太監分身乏術。眼見著山上這么多人只有她一個常在宮中出入,于是拿著手中的茶盞請她幫忙,替大皇子送一回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