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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禎湊過去歪著腦袋看他表情,“你在想什么?”她的笑容漸漸變得不懷好意,“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梅逐雨卻無論如何都不肯說,武禎撓他的腰,勢要從他嘴里挖出這個小秘密,可惜梅逐雨并不怕,一手就攏住了她兩只手,武禎怎么都掙脫不開。
行,力氣大就是厲害。
兩人在這里坐了一下午,武禎也鬧了一下午,然而始終不知道梅逐雨為何在初初見到這處山溪的時候,會是那樣一副神情。
眾人會合之后,發現自家禎姐和姐夫什么獵物都沒帶回來,武禎還直言不諱說自己夫妻兩看風景去了,惹得眾人一片噓聲。
“沒事,咱們這次收獲不少,肯定能勝過李適章!”
然而,李適章始終沒有出現,倒是跟著他的那些貴族少年們陸續出現了,但李適章失蹤了。
李適章這一失蹤,就失蹤了七八天,直到武禎等人離開西山,回長安去的時候,他才被人從山中找到。
被找到的李適章已經兩頰凹陷胡子拉碴的陷入了昏迷,醒來后就被嚇破了膽,抱著腦袋直喊有鬼,休養了好幾天后才好了一些,但也宛如驚弓之鳥,聽到稍大的聲響就嚇得抱頭鼠竄,不僅他是如此,跟著他的幾個健仆,同樣被嚇得不輕,可被問起失蹤那幾天經歷了些什么,卻都面帶恐懼閉口不言。
也有人懷疑李適章是被武禎給派人收拾了,可武禎一副無辜模樣,更有眾多貴族少年少女們作證,她根本沒有機會去折磨李適章,于是此事只能不了了之,焦山王李適章很快被護送回了封地休養去了,這回也不知道要修養多少年才能有勇氣再來長安。
這一年的秋獵過后,梅逐雨在武禎那些熟人圈中突然開始聲名鵲起,關于‘梅道長’的傳說在這個小圈子里流傳起來。從第一個跟武禎認識好些年的郎君厚顏帶著禮物上門,請梅逐雨去看一看家中鬧鬼的宅子之后,梅逐雨隔三差五就被人請去。
有時候是些搗亂的小精怪,被梅逐雨隨手收拾了帶回家給武禎玩,有時候是偷偷潛入長安作亂的小妖,同樣帶回去交給武禎,讓她送到妖市管理。不過更多時候都是虛驚一場,根本沒什么問題,只是人疑心生暗鬼罷了。只有一回,是查出家中仆人為了訛詐財物裝神弄鬼,也被梅逐雨直接給拷回了牢中審問。除了道士,他可還是刑部的。
秋日倏忽而過,當滿城秋葉紛紛落下,寒風從更北之地席卷而來,冬日便到了。
到了冬日后,武禎的肚子越發大了起來,她也不愛到處湊熱鬧了,連最愛聽的歌最愛看的舞也不感興趣了,每日最愛的就是團成一團睡覺,而且是非得團在郎君懷里睡。
變成貓后,貍花貓重了不少,肚子也能摸出鼓鼓的。梅逐雨早上起身去上值,給夫人把輕軟的被子和雪白的皮毛裹好,放下簾帳,撥好熏爐,讓她能好好睡,可等他在刑部工作了一個時辰后,還是能雷打不動的看到一只懶洋洋的貍花貓跳進窗戶,熟門熟路的窩進他懷里。
家里那么舒適的環境不睡,非得到這里來,梅逐雨很是無奈,和她說了好幾次,然而武禎嘴里笑嘻嘻的什么都說好,轉頭就忘,每天故我,把裝傻裝聽不懂發揮到極致。梅逐雨也不能拿她怎么辦,就只好隨了她,準備了厚厚的皮毛墊子在刑部官署,等貍花貓跑來了,就給她當被子裹著。
于是刑部其他的官員就總是能看見這樣的場景——梅郎中坐在案前提筆工作,懷里窩著只睡覺的懶貓,滿室靜謐,讓人莫名有種‘這日子過得真是悠閑’的感嘆。
第95章 第九十五章
冬日漸近, 院中花木凋零,夏日蔥籠的綠意都消失之后, 院中只有一叢青竹依舊是墨綠, 顯得有些蕭條。
武禎是個詩酒風流的講究人, 當然不能忍這樣的院子,于是梅逐雨回家時,就發現院中多了些梅花山茶之類, 冬日能開花的花樹。想起從前武禎信誓旦旦說這院子很好,完全不需要再添改什么, 又想起后來她有意無意默默移栽過來的數種花木, 梅逐雨站在窗前看著含苞的梅花, 搖頭失笑, 什么都沒說。
武禎腆著肚子慢悠悠的轉悠過來,見他在看梅花,便湊過來道:“等花開了, 給你剪幾枝插瓶。”
說完她似乎想起什么, 一拍掌恍然道:“是了,我想起來了,先前我不是說過等今年梅花開的時候去梅園玩上一天嗎, 梅花很快就開了。”
“那里冬日梅花開的時候會去請常州一位擅做梅花宴的大廚,滋味甚美,還有那個碧梅酒啊……”說到這里, 武禎砸吧了一下嘴, 愁苦又遺憾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肚子。
從被告知喝酒對肚子里的孩子有害之后, 她就暫時戒酒了,然而此事做起來實在痛苦,她都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沒有嘗過酒味了,感覺至少有十年。她遺憾的想著今年是喝不上頭一遭新啟出來的梅酒了,忍不住拍了拍梅逐雨的胳膊道:“郎君,到時候我不能喝,你可得替我多喝些。”
梅逐雨搖頭,“不,我也不喝。”否則,到時候武禎聞到酒味又不能喝,只能眼睜睜看著,肯定會更加的難受。
梅花還未開,武禎有一日讓人端回來兩盆綠色的花,這花根球如蒜,綠葉豐厚,長著白花黃蕊,最稀奇的還是這花異常香,放一盆在室內,便滿室幽香陣陣。
“香吧?這叫‘水仙’,我好些時候沒出門,今日難得有興致出去逛逛,在西市那邊遇上個波斯來的商人,從他手里買來的,據說是舶來之物,我從前還真的沒見過這花呢。”武禎興致勃勃的介紹,一邊端著一盆放到梅逐雨的書桌上。
梅逐雨看她挺著個越來越大的肚子走得步履生風,心就提得高高的,手中的動作都不由停住了,凝神屏息注視她放下了那盆花,這才輕吁了口氣。武禎似乎察覺到他的心思,忽然原地蹦跳了兩下,看得梅逐雨額頭青筋跟著一跳。
武禎靠在桌上笑話他,“擔心什么,我好得很,又不會真把孩子跳出來。”儼然忘記了最初懷孕那段時間是誰時常擔心會把孩子給跳出來。
打又不舍得打,訓又舍不得訓,就是說上兩句,沒有絲毫的用處,武禎只會一邊笑嘻嘻的湊過來親他,一邊說些甜言蜜語的保證——反正說過就忘,下回她還這樣嚇唬人。
武禎又變成了貓,在院子里玩鵝子。鵝子自從自由的住進了院子,儼然將這片地方當做了它的領地,每天挺著油光水滑的毛茸茸胸脯大搖大擺的四處巡視,除了對武禎和梅逐雨,其他人它都不屑一顧。
武禎第一次變成貓從鵝子眼皮底下跳進院子里的時候,鵝子沒能認出這就是那個差點把它屁股上毛拔光的手賤主人,氣勢洶洶就要沖過去捍衛領地,被武禎一個貓貓拳砸到水塘里,依舊不屈不撓的上前打架。
梅逐雨聽到動靜打開窗一看,正看到大肚子貍花貓在空中一個飛躍踩到鵝子腦袋上,嚇得瞳孔一縮,當場把手中的書冊扔下,從窗戶躍了出去,一把將貍花貓抱起來,另一只手掐住了鵝子的脖子,強制性的將這場戰爭中止。
之后,無聊至極的武禎又故意變成貓去挑釁鵝子,在院子里攆著鵝子跑,可次數多了,鵝子反應過來她是誰,很有求生欲的主動將整個院子的霸主之位讓賢。武禎找不到樂子,便偶爾變成貓樣,蹲在鵝子的背上,讓鵝子載著她巡視領地,在院子里溜達兩圈,那模樣別提多好笑,哪怕梅逐雨擔心著鵝子會把背上的胖貍花貓摔下來,但看著這一場景,也會不覺莞爾。
院中新移栽的梅花被照料的很好,沒過多久就在寒風中顫顫巍巍的開了第一朵花,武禎在床上睡覺,迷迷糊糊間從窗戶縫隙里嗅到了外面的梅香,打著呵欠坐起來推開窗一看,見到枝頭梅花,轉身往旁邊瞧,沒見到梅逐雨,眉一挑,抬手就把這初開的梅花給折了下來。
這一天,她照例變成貍花貓去刑部官署蹭睡覺的時候,就帶著這枝梅花。
仿佛也是從這一天開始,梅逐雨經常能聽到同僚們說起梅園,說今日有哪些高官貴族又包下了梅園,邀請了哪些哪些出名的樂伎在梅園獻唱,說起梅園的梅宴今年價格又高了,還說起今年梅園那些珍貴的香雪梅開得晚。
去年冬日里,大家似乎也是一樣的聊起這些,他卻怎么都沒有印象。而今年,大概是因為武禎早早提到過,所以梅逐雨總是能聽到相關的消息,這才發現梅園到了冬日有多搶手。
梅園的梅花開了大半,可先前說要與他一起去梅園賞梅的武禎卻好像忘記了這事似得,一直沒有再提起。梅逐雨自然不可能開口催她出游,看著武禎的大肚子,他不由得想,不去也好,每次武禎這樣到處出門逛,他心中就十分牽掛擔心。
武禎是個講究人,從入冬開始心里就一直惦記著這事,之所以到現在還未提,只是因為她覺得賞梅就該有雪,有梅無雪終究少了點韻味,所以她就等著下雪呢。
好不容易長安下了第一場雪,武禎親自去梅園看過,覺得風景可以入眼了,這才踐行了承諾,瀟灑的和梅逐雨去了梅園,還是特地讓梅郎中請了刑部的假去的。
大手筆的包了梅園一天,所以這一日的梅園沒有往日的宴飲熱鬧,也沒有管樂弦歌,只有大片梅林在雪中靜默盛放。已經下了一夜的雪,梅樹枝椏和地上都積了一層雪,白雪落在梅枝上,和雪白的梅花融為一體,乍一看也分不清滿樹的銀白到底是雪還是花。
空中還在簌簌的飄落一些細碎的雪花,梅逐雨撐著傘,和武禎一起走在梅林中央。此處的白雪松軟,還沒有被人踩過,武禎特地囑咐了不讓人清掃這些雪,如今兩人走在雪地上,腳下踩著柔軟潔白的雪,鼻端聞著清澈冷冽的梅香,即便天氣寒冷,仍然有一種悠遠靜謐的舒適感。
梅逐雨牽著武禎,免得她不小心踩到雪滑倒,今日武禎穿的是一身紅色襦裙,披著同色的披風。雖然她更愛男子胡服的舒適簡單,可自從肚子大起來之后,革帶系不上,她干脆又換回了寬松的裙裝。
“前面那一片是紅梅。”武禎對梅園很是熟悉,往年大家在此處飲宴都少不了她,是看慣了的風景,所以這回,她是特意陪梅逐雨來的,領著他一路賞了她認為不錯的景色,又帶他去看了這梅園中十幾種的梅花。
“我也不知你愛什么花,不過你姓梅,想必也不討厭梅花。”
梅逐雨從前還當真沒有在意過這些,或者說一切關于生活享受的情趣,他都從未在意過,他之前的人生簡單到單調,除了除妖斬惡之外,說起來也沒有什么值得一提的趣事,可武禎不同,她的世界里仿佛一切都是有趣味,且值得花時間去細細品味咂摸的,梅逐雨從前不在意,但她在意,不自覺就開始透過她的目光,將這些原以為‘不值一提’的閑事記在了心里。
知道了酒的滋味,知道了四時花開,之后可能還會知道更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