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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回到住處,雍王取了紙筆來,一邊磨墨一邊說道:“若要通知林長卿十六早朝這四個字,你可有什么好法子?”
沈初蜜提筆蘸墨,略一思量,就寫下了一首詩。
佳人未雙十,
嫻雅精六藝。
蘭掖早升笄,
明朝若相憶。
“讓薔兒拿著這首詩去找林侍郎,只說近日閨中小姐妹們斗詩,請他幫忙指點便可。”
雍王盯著宣紙半晌,猶疑說道:“這詩既非藏頭,也非露尾,而是從末尾遞減。此種寫法,甚為精妙,就算被對手瞧見,也不必擔心。只是,就怕林侍郎不能察覺呀。”
沈初蜜輕笑:“我對林侍郎一點兒都不擔心,他既與你有日期之約,必定會注意這其中帶有日期的字眼,其實我倒有點兒擔心薔兒辦事辦砸了。”
“這么相信林長卿?”雍王挑眉。
“怎么,你心里不是滋味啦?”沈初蜜把信紙吹干,折疊好,遞到他手里。
“蜜兒幫為夫做事,為夫自然不會挑三揀四,只不過……你如此信任一個男人,甚至超過我對他的信任,這讓我多多少少有點兒……一言難盡呢。”
“其實我對林侍郎這個人并不是很了解,不過我覺得他身上有些東西,像我父親一樣,是那種既聰明又古板的讀書人,重誠守諾,做事專心,在他身上應(yīng)該不會出問題。”
把一個男人和自己的父親拿來相提并論,而不是和丈夫比較,蕭摯心里踏實了。
當晚,沈初薔收到了二姐的親筆書信,和那一首讓她抄一遍的詩,小姑娘哭腫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圓了。
自從安王迎親那日飛馬遠離相府,回到安王府之后,便把大門緊閉,拒絕了一切人員的往來。
沈家人也是在這時才明白,原來三年無所出的原因,并不在自家女兒身上,而是安王從沒有真正的行使一個男人的權(quán)利。如此說來,這三年女兒豈不是守活寡,還要經(jīng)受世人的指指點點。難怪安王不肯讓兩位側(cè)妃出府回娘家,偶爾回來一次,也是在身邊盯得緊緊的,幾乎不準她們跟家人單獨說話,原來是怕把這秘密泄露出去。
而今正是安王最難受的時候,一個男人的不堪被世人所知,也不知他會不會把這怨氣發(fā)泄在兩個側(cè)妃身上。爹娘急得團團轉(zhuǎn),到安王府幾個門口兒都打聽了,得到的答復便是,任何人都不準進門。
焦慮了十幾日,今日忽然聽到消息說二姐和雍王殿下墜落山崖,生死不明。自沈繼從早朝上把這消息帶回來,沈家人便抱頭痛哭了一場,不明白自家這是怎么了,不僅大伯父、大伯母含恨而終,大哥下落不明,大姐過著暗無天日的生活,如今連二姐也墜落懸崖了。
沈初薔離開父母房中,午后在自己繡樓里又哭了一場,既哭哥哥姐姐、也哭自己。
恨自己沒出息,本是對那紅杏侍郎心中有怨,后來竟不知為何,這怨恨轉(zhuǎn)變成了喜愛,而且林詠絮百般撮合,讓她萌生了嫁作林家婦的想法。
可是自那日離開林府,已經(jīng)過去了一個月,林詠絮早就進宮做女官去了,林長卿也依舊做著他的禮部侍郎。而不日便到沈府提親這事兒,卻如石沉大海,再也沒有了音訊。
捧著二姐的這封信,沈初薔雙手抖成一團,她六神無主,特別想去找父親商量一下。可是二姐在信里說了,不要告訴任何人。
我是個大人了,我可以自己做決定。
小姑娘上牙打著下牙,捂著心口暗自安慰自己。又把那首詩來來回回看了十幾遍,她雖不太明白,讓自己交給林長卿的這首詩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在這樣一個特殊的時期,必定與某些大事有關(guān)。
哪怕她不是一個混官場的男人,她也知道,皇上只有安王和雍王這兩個兒子,而今朝中嚴相一手遮天,安王又是他親外甥,所以雍王掉落懸崖之事多半與嚴相脫不了干系,他是要除掉雍王推安王上位嗎?
沈初薔對朝政并不十分了解,能猜到的也僅僅是這些表象。于是她對著窗戶坐下來,呆呆的想了想,假如安王做了皇帝,大姐會怎么樣?沈家又怎么樣?
大姐并不受寵,嫁給安王似乎也非她所愿,至今還記得大姐臨出嫁的頭一天晚上,去她閨房中道別的時候。大姐雖沒有說什么,但是滿臉的淚已經(jīng)說明了一切。她總覺得大姐心中好像有什么中意的人,雖然自己猜不出來那個人是誰,但絕對不是安王。
她對嚴相不是十分了解,只聽說此人心狠手辣,但她跟嚴奴兒打過幾次交道,知道那位大小姐刁蠻任性,不講道理,如果嚴相把安王推上皇位,那么最有可能當上皇后的自然就是嚴家的女兒,大姐會有好日子過嗎?
想到這兒,沈初薔覺得自己渾身發(fā)冷,在這七月的陰雨天里出了一身冷汗。她離開窗前,坐到床上,拉起被子蒙住自己,在床角縮成一團。
假如雍王勝利了,最有可能成為皇后的人就是二姐沈初蜜。二姐待自己還算不錯,對爹娘也十分尊敬,終究他們是一家人,一筆寫不出兩個沈字。而且皇后不都要倚仗一下娘家的勢力嗎?想來爹爹應(yīng)該也能加官進爵,大姐或許能逃出苦海,她和林長卿是不是有賜婚的可能?
想到這兒,沈初薔心中升騰起希望的火焰。跳下床,把二姐寫的那封信在燭火上點燃,提筆把那首詩抄了一遍,順便理了理明日去翰林院找林長卿的說辭。大不了就是被人笑話唄,豁出去了這張臉皮,旁人又能如何?
七月十三午后,雨過天晴,紅彤彤的大太陽彰顯了七月的本色,曬得人不敢直視。
沈初薔下了馬車,仰頭看一眼翰林院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上前對守門的侍衛(wèi)說道:“我要見林侍郎。”
“你是他什么人?為什么要見林侍郎?”侍衛(wèi)板著臉冷言冷語的問道。
“我是……”沈初薔忽然覺得今日的太陽實在是太毒了,曬到人臉上火辣辣的:“我是他妹妹的朋友,因近日閨中小姐妹們要賽詩,又擔心自己的詩不夠好,特意找林侍郎指點一二?”
“不行,大人們正在加緊編修史冊,哪有功夫看你的破詩,快回去吧!”侍衛(wèi)毫不客氣的下了逐客令。
正在沈初薔糾結(jié)著要不要塞銀子得時候,從墻角后面轉(zhuǎn)出來一位身穿華服的公子。她并不認識此人,但是隱約能感覺到這是一位大人物,因為侍衛(wèi)們見了他,都畢恭畢敬的行禮。
“這位大人,能否勞煩您,請林侍郎出來一下,我只是讓他幫我指點一下詩寫的好不好,用不了多長時間,不會耽誤他編修史冊的。”
那人所答非所問,冷冷的說了一句:“你是哪家的姑娘?”
“工部侍郎沈繼次女。”
“沈家啊……”那人聲音悠長的啊了一聲。
這一聲像一把小撓子,撓得沈初薔一道一道的,有點要露怯。
第75章 出墻
這華服公子, 正是嚴奴兒的五哥, 嚴相的第五個兒子嚴淵。
他眼神上下翻飛, 打量著面前這個怯怯的小姑娘。既然是沈繼的次女,此人便是安王沈側(cè)妃的妹妹,按理說是自己這邊兒的人,可以通融一下。而且林侍郎等人在此編纂史冊,不過是個掩人耳目的借口, 已然拘了十幾天不讓出去, 若真是連個女眷都不讓進,便更加坐實了囚禁之事。
但是這個小姑娘的堂姐是雍王的未婚妻, 掉落懸崖, 活不見人,死不見尸了。她會不會被她堂姐收買, 這次來是帶著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