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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世雄繼續(xù)保持淡定的微笑,避重就輕,“手銬是從情趣用品商店買的,用來對付搗亂者,進貨渠道完全合法。保安在拷住非法闖入者之前已經報警,他們所做的只是幫助警察抓住嫌疑人而已,他們很勇敢,這個月他們會得到雙倍獎金……”
在記者狂轟濫炸下,陳世雄這根老油條游刃有余,把參觀者和博物館之間的階級矛盾,巧舌如簧變成非法闖入者和堅守崗位好保安之間的人民群眾內部矛盾,簡直是個太極高手。
新聞發(fā)布會尾聲時,陳世雄站起來說道:“這就是今天騷亂所有真相,感謝各位媒體的傾聽。另外,請網友不要人肉保安,網絡霸凌他們,他們只是一群執(zhí)行命令的員工,并沒有做錯什么。我們博物館只是暫時閉館整改,并不是網上謠傳的倒閉,在整改期間,他們會繼續(xù)工作,我們不會解雇任何一個人,把他推出去迎接公眾的怒火,我們國光博物館,一個都不能少。”
“如果必須推出一個人為今天的事情負責,那只能是我,所以從現(xiàn)在起,我不再擔任國光博物館館長之職,謝謝各位這幾年的支持。”
陳世雄鞠躬,完美謝幕。
這場新聞發(fā)布會在好幾個直播平臺進行直播,隨著陳世雄最后鞠躬,屏幕彈幕風幾乎全部倒向了支持國光博物館:
“底層人何必為難自己人。”
“你看到的是電棍,保安眼里是飯碗。”
“如果你家進入了非法闖入者,請不要反抗,用愛的抱抱感化他吧。”
“天啦嚕,我愛上了這個金邊眼鏡斯文敗類成熟男人,這才是一館之長的擔當!”
“有黑幕!國光博物館得罪了文化局高層領導,被上頭穿小鞋了!”
“咱們綠島市的文化名片就這樣被官僚折騰沒了?”
“城市名片,文化局說關就關?我以為文化局是清水衙門。”
“破家的知府,滅門的縣令。正好管到你頭上,不服也得服。”
中午,胡局的助理回來復命,“我和一個警察朋友去老時光酒吧要昨晚的監(jiān)控,但是昨晚監(jiān)控突然失靈了,目前正在檢修,據(jù)說是受到了網絡黑客的惡意攻擊,什么都沒錄下。”
沒那么簡單,也不可能那么巧合,一定是對方心中有鬼,故意為之。
想起妻子圍巾上的海鷗糞便,胡局說道:“把昨晚棧橋的監(jiān)控調過來。”
胡局在監(jiān)控里看到被海鷗圍攻的妻子,然后看到了“解救”妻子,引開海鷗的男人——又是唐伯爵!
導師離世那晚,妻子夜不歸宿,第二天卻和唐伯爵一起出現(xiàn)在墓地,胡局心里有些不舒服,但并沒有深想。
畢竟唐伯爵和張木春是博物館關系比較好的同事,在劉頓出現(xiàn)以前,張木春還一直張羅給唐伯爵介紹相親對象,先是介紹女的,后來連男的都介紹了。
感情是自私的,獨占的,不可能主動介紹第三者,胡局深諳此道,所以無論妻子和唐伯爵關系多么好,甚至妻子生二胎坐月子時,唐伯爵提著一砂鍋熬好的營養(yǎng)湯水送上門給妻子補身體,胡局都沒有覺得兩人關系曖昧。
絕對是純潔的同事友誼,胡局認為。
可帝都妻子夜不歸宿的那夜、棧橋和酒吧的約會、還妻子拒絕履行夫妻間的基本義務等行為,胡局再也無法自欺欺人了,醋意大發(fā)!
他不知道妻子和唐伯爵的婚外情到底進行到那一步了,也不敢去想,但此時此刻,妒火中燒的胡局不想再看到唐伯爵和妻子朝夕相處了。
胡局拿起了電話,開始撥號。
西海區(qū)博物館,德式古堡建筑的尖塔頂端,館長辦公室,王老館長正對著鏡子給光禿禿的頭皮噴生發(fā)液,并配合十指按摩吸收——也不知他那里的幻覺,覺得頭發(fā)還可以搶救一下。
座機響了,王老館長混跡官場多年,熟背領導們的電話號碼,一看就知道是誰,響到第二聲的時候就接起電話,“胡局您好。”
胡局:“老館長,有一件小事,需要你幫忙。”
王老館長:“什么幫不幫的,有事您吩咐就行,我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胡局:“解聘唐伯爵,停止他的工作合同,要人事部立刻去出入境解聘,收回他的a簽工作證,讓他回法國。”
王老館長的笑容停滯:“這……唐伯爵的表現(xiàn)一直很好,為什么——”
“為什么?老王啊,你一直是個有能力的人,我相信你能辦到。”胡局打斷了王老館長的話,“解聘他,現(xiàn)在,立刻,馬上,需要我說第二次嗎?”
王老館長踢到了鐵板,趕緊縮回去,“是,我立刻執(zhí)行。只是出入境那邊需要走程序,a簽工作證一時半會收不了。”
先拖著,找機會看能否有回旋的余地,王老館長真的舍不得唐伯爵,哎,他到底是怎么得罪了胡局?
胡局:“我會通知出入境給你開綠燈,在今天下班之前,這件事就能辦成,明天唐伯爵必須離境,否則,他就是非法滯留,出入境會立刻強行將他遣返。”
王老館長著急了,“胡局,唐伯爵明晚要訂婚,酒店都訂好了,大家都準備了禮物,去喝喜酒,婚姻是人生大事,俗話說,寧拆一座廟,不毀一樁婚啊。”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王老館長不說這個還好,一提“寧拆一座廟,不毀一樁婚”,胡局頓時火冒三丈!唐伯爵看似是個老實人,實際上毀了他和張木春美好的婚姻!
胡局冷冷道:“老王啊,你都這個歲數(shù)了,一般人都回家喝茶抱孫子,你還在館長位置上坐著,承蒙你多年照顧張木春,我一直壓著下頭,頂著上頭,不肯讓年紀的把你擠走,不容易的——你明白嗎?”
王老館長驚出一身冷汗,“我明白了,胡局放心,我知道該怎么做。”
王老館長以六十五歲高齡退休返聘,數(shù)年來在館長的位置巋然不動,是因為什么?
才華?
別開玩笑了,王老館長退伍軍人出身,復原回鄉(xiāng),一開始只是博物館光榮小保安一枚——還是臨時工,沒有編制,屬于體制外,文博業(yè)務能力幾乎為零。
憑的就是善于鉆營,揣摩上司的意思,搞關系,找靠山。
轉正、升官,讀電大搞了個本科文憑,混到辦公室主任的位置,在上個世紀九十年代“文化搭臺,經濟唱戲”的政策下,各個事業(yè)單位都要抓效益時,王老館長去國外考察,把博物館一個古堡裝修成最流行的歌舞廳,大賺一筆,博物館月月發(fā)獎金,工資本肥的流油,由此得到人心,眾望所歸升了副館長。
副館長升館長難啊,就像錢鐘書在《圍城》里寫的副教授升教授,“教授比夫人,副教授呢,等于如夫人……丫頭收房做姨太太,是很普通——至少在以前很普通的事;姨太太要扶正做大太太,那是干犯綱常名教,做不得的。”
五十多歲的王副館長遭遇中年危機時,張木春出現(xiàn)了。是王副館長力排眾議,堅持把檔案里有處分污點的博士張木春招進博物館。
張木春三個月轉正時,王副館長也轉正了,當了館長。
這個位置,是胡家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