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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馬車緩緩前行,車內一時陷入了沉寂。
車外正巧路過市集,喧嘩聲與人□□流聲絡繹不絕,不時還有馬蹄的聲音由近而遠,淹沒在飛揚的塵沙中。
記憶最后斷點的地方,在一個四月底的陰天,天氣格外悶熱。
房間里幾乎聽不到任何響動,他就坐在床榻上發呆,直到木門吱呀的聲音響起,才回頭幽幽看一眼。
那一天是小九端著東西進來的,他還沒有反應過來,原來這就是自己的結局。
那時,柏子青在很長的一段時間每天都失眠。冷宮的待遇不好,他沒有東西吃,也吃不下,只是每天都求著小九能從宮人那里得來一點關于柏家的消息。
冷宮也不是毫不透風的,有人總想趁著他落難使壞。方璟雖不屑做這些事,卻還有袁辛夷一黨的人,借著袁家日漸壯大的勢力興風作浪。柏子青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敢去想贏粲的事,只擔心自己會在柏家沒落以前崩潰。
或許是贏粲最后的仁慈,直到這一天才讓他得知柏舒三日前在家中病逝的消息。
“柏府已經被朝廷封府了,長平公主恩準移居常州靈隱寺,除了公子已出嫁姐妹和二少爺,其余人等都要發配到兗州……”
柏子青艱難的望向小九手中托著的東西,“那……那我是……”
“方才公公……送來了三尺白綾……”小九一揖到底,他的聲音比柏子青顫抖地還厲害,幾乎說不出話來,“皇上……皇上他是要您……自行了斷……”
……
回憶戛然而止。
柏子青閉上眼睛再睜開,他聽見自己粗重且抑制不住的呼吸聲,夾雜著一絲慶幸。前世就像一場噩夢,他得上天庇佑,從噩夢驚醒后,發現一切都還來得及。
慧安法師說,明明白白無生死,可他不明白。
或許是因為這些“不明白”,他才依然如此在意生死。自他前世入宮,命運的獎罰都是大起大落。由那場贏粲為他準備的生辰而起,贏粲就是談論的愛的個中好手,而他不過是自認為的天才,在紙上談兵。
相見爭如不見,有情何似無情。是他見慣了文人的風花雪月,才自以為獨獨一卷世間難尋的字,便是贏粲對他的愛。可他到底忘了身邊這個人是皇上,又有什么得不來?
柏子青久久沒有等到回答,便忍不住回過頭去看了贏粲一眼。
贏粲坐在軟塌上,抿緊了薄唇,看向他的眼神中有著極深的困惑。他眉頭微蹙,最后還是順著柏子青的話問:“他在想什么?”
贏粲這樣的模樣實在是太少見了。像是老老實實跟隨著他的思路,更像是要作勢安慰人。柏子青恍然回神,這才有些意識到,自己或許說的太多了。
“他在想‘為什么’。”柏子青笑了,他順著話講,“所以這是一個永恒的難題,這次張珣的事情過后,你會著手提倡對科舉的一些弊端進行改變嗎?”
“你一邊拿昨晚的事來搪塞我,一邊還轉移話題。”贏粲緩緩點頭,“很好。”
柏子青也知道瞞不過他,只能吐了吐舌頭,“那我不問了,等到殿試的時候,我去圍觀一下總可以了吧?”
贏粲唇角微勾:“張珣當真不是柏家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