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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你去山里走走。”顏明燁溫和地說。像是沒見到那幕:“換件衣服怎么用了這么久。”
顏明燁上一次來是一月末,二月回家過春節,三月結初婚度蜜月,四月復工回軍隊。現在已是四月底。整整三個月,他被各種事纏得脫不開身,然而都是必須做的。
對權力的迷戀讓他在父母的低姿態下讓了步。結婚的決定是他臨時做出的。他派了人偷偷地告訴小方,只讓小方告訴男人他是被正事絆住了。
梁夷許在家人心里,已經在國外由于車禍去世了。他的父母已經離婚,姐姐生了孩子,現在過得很不錯。在他們心里,梁夷許是因為身世原因過了國外,剛開始很震驚、很痛苦。不過,他們已經適應了沒有梁夷許的生活,忘掉他,也會很容易。
梁夷許不會想離開自己。他只需傳達一個他們過得好的消息,他就不會再掛懷。
從此,梁夷許只屬于自己了。
既然做出了一輩子的決定,這些痛苦就必須經歷一遭。
梁夷許說不出自己的心情。他眼看著對面的雪越積越厚,然后融化,山谷里流下銀白的雪水。那水在山谷間奔流,如同懸掛著的瀑布,飛濺著水珠。幾座山的雪水聚集,匯成奔騰的大河,在山脈間蛇形舞動。河水沖蕩,山谷轟鳴,著實是異常壯觀的景象。
急速的河流拍打著兩側阻擋的山峰和樹木,雪水居然是灰白色的。他所在的山頭如同一座孤島,四周是汪洋大海。梁夷許穿著羽絨服趴在多草本植物的山坡邊,懷疑那湍急的水流會不斷上升,然后滄海桑田。
山下洪波四涌,這座山頭屹立不倒。被激烈的富有沖擊力的水流晃動的震撼,讓梁夷許感受到地動山搖。
眼見著那河水漸漸干枯,變成溪流,河床上只剩下大大小小的灰白石頭。他的心像是那條漲滿又干涸的河水。飽含的期待落空,只有河床深深的痕跡依然。
他刻意地負氣地回憶起那一年的生活,點點滴滴不漏。他得到了工作,又失去工作;他遇到了一個人,又失去這個人;他得到一份愛情,又失去這份愛情。
那場愛情回首一看,就是自導自演的鬧劇。可是所有投入的情感都無比真實。分離時,那錐心的刺痛深刻地烙在心上,是永不磨滅的傷痕。
也許,自己會愛上肖霖,是和任演有關畢竟,他們曾那么想像。但他更明白,自己對任演的,不是愛情。或許,對肖霖的也不是。
人生不過是得到和失去,始于得到生命,終于失去生命。得失的循環就那么構成了一個人生命的軌跡。
不斷的強化都阻擋不住記憶的淡化。那一年大起大落的生活,他沒有最初的悲傷,后悔,疼痛,無望,只有淡然,如同坐在臺下的觀眾觀看別人的故事。凄美,浪漫,也只是別人的過去的故事,他甚至能平靜無波評價一番。
煙花只有剎那的璀璨,絢爛后再激不起波瀾。這就是歲月吧。它可以給予人美的年華,美妙的愛情,強壯的身體,但美人遲暮,英雄白發,激情褪去,那些記憶會被世人遺忘,被自己遺忘,絢爛的生命終成為平凡人中的一員。
你看那些七八十年代最耀眼的歌星,還有多少人記得呢,他們的動聽的歌曲還在被誰吟唱呢。
現實甚至更殘酷,他很少主動想起那段往事。起初他強迫自己忘記那個人,一遍一遍地告訴自己遺忘并不難。
他比想象中做得還要好,一年,原本刻意的遺忘已是無比自然。
仿佛不曾存在過。
感情的成長來得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