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馨妍躲在角落里,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卻害怕的不敢往前走一步。
接下來幾天,辦完了周夫人的喪禮,周老爺的病毫無起色,只是越來越重,眼看著不久于人世,長樂公主消瘦的如秋天的楓葉,雖然紅艷美麗,可卻熬不過秋霜的寒意,大軍回來,鄭將軍被皇帝處以極刑,全家流放邊疆,而周將軍的靈柩也回到了周家,皇帝按照國禮風光大葬,周老爺看到兒子的靈柩,激動之余又很悲痛,閉上眼就再也沒醒來。
周家的庭院,春雨中帶著凄涼,原本熱鬧的一家人只剩下長樂公主和馨妍兩人,馨妍第一次感受到生離死別,一下子失去了祖父祖母和父親,原本活潑的她變得有些沉默敏感,沒了做大將軍的父親,她似乎也是去了原有的光環。
然而更糟糕的是,她的母親似乎很快就要離自己而去,皇帝的金顏公主嫁給了丞相之子后,西域番邦來求和親,皇室里沒有適齡的公主,皇帝便想起了長樂公主。
一日,宣長樂公主進宮,一身白衣的公主來到甘露殿,行禮道:“兒臣拜見父皇。”
皇帝扶起女兒,說道:“怎么穿白衣裳?”
長樂公主沒說話,皇帝想起了什么,說道:“我想起來了,周將軍的喪期還沒過,只是……”
長樂公主問:“只是什么?”
皇帝說:“只是,你還年輕,西域的王子前來和親,你可愿意?”
長樂公主幾乎用盡所有的力氣,說道:“父皇,我不。”
皇帝似乎很是冷酷:“你是天子之女,自然要為國家效力,你只要嫁過去,就能換來邊疆的和平。”
長樂公主落淚道:“父皇,你要我去和親,可是馨妍怎么辦呢?馨妍沒有了父親,不能沒有母親了,父皇,女兒求你了。”說完失聲痛哭。
皇帝不為所動,說道:“難道你要一直守寡嗎?你姣好的容顏,美麗的青春,就留著葬送在周家了?”
長樂公主跪倒在地:“父皇,您為女兒考慮,女兒知道,可是我舍不下馨妍,所以不能。”
皇帝沉怒道:“你敢抗旨?”
長樂公主仰望著父皇:“父皇,難道別的公主不行嗎?必須要我去?”
皇帝說:“其余的公主都有了駙馬,還有就是未嫁的公主都太年幼,沒有適齡的了。”
長樂公主倒吸了一口涼氣:“所以,你就欺負我,因為我沒了夫君。”
皇帝高喊一聲:“放肆,你放心,只要你嫁過去,馨妍就留在宮里,朕會讓淑妃來照顧她的,你安心去吧。”
長樂公主站起身來,停止了抽泣,平靜的說道:“多謝父皇。”然后踉踉蹌蹌的走到甘露殿的一旁,猛然間抽出了劍架上的佩劍,高喊了一聲:“凌程。”劍刃劃過了白皙而美麗的脖子,凄艷的鮮血瞬間噴涌而出,濺的四處都是,青銅劍重重的落下,發出清脆的響聲,長樂公主嬌然的身軀也隨之而傾倒。
皇帝見女兒倒在血泊中,驚嚇的不知所措,王修杰見情況不好,宣來了太醫,然而這一切都是徒勞,長樂公主流盡了所有的血,含著微笑辭世而去。
皇帝似乎更加蒼老了,他沒有想到原來柔順的女兒會用這樣的方式抗旨,只是無力的說:“與周將軍合葬吧。”
將軍府中還未卸去的白綢,又多掛上了幾條,在春天百花盛開之際,那白色的綢緞顯得更加悲涼,尤其是院中的美人蕉,開的格外繁盛,那金盆牡丹發出了新枝,開出許多紅艷的牡丹,紅的像血。
馨妍徹底舉目無親,在屋里不肯出來,只有容歡和乳娘相伴。
然而周將軍歷經千辛萬苦,終于從邊關走回了京城,穿著破衣裳,拄著棍子,像極了乞丐,然而路過家門,看見大將軍府的匾額上懸掛著白色的綢花,便知道一定有喪事,不知是爹還是娘不在了,他不顧一切的沖進去,被管家攔住:“去去,大將軍府也是你能隨意闖入的,要飯的一邊去。”
周將軍抓住管家的手:“你仔細看看,我是大將軍,周凌程啊。”
管家差點驚掉下巴,半天才回過神來:“你,你還活著啊。”
周將軍激動的說:“我還活著,我沒死。”
管家抱著周將軍失聲痛哭,說道:“大將軍,老爺、夫人因為受不住大將軍的死訊,都沒了。”
周將軍也抱頭痛哭:“是我對不起爹娘,是我不孝,公主呢?”
管家哭的更兇了:“大將軍,陛下以為你戰死沙場,所以讓公主改嫁去和親,可是公主不肯,自刎而死,陛下還說讓她和大將軍合葬。”
周將軍的心揪著發疼,他不明白,怎么一家子都死了。
消息傳到宮中,皇帝驚喜道:“原來大將軍還活著,宣他進宮。”
周將軍換了身素服,來到御書房。
剛要行禮,皇帝便扶住周將軍,說:“別,別跪了,是朕對不起你,朕不該讓長樂公主去和親。”
周將軍搖搖頭:“陛下別說了,凌程全軍覆沒,理當交由廷尉問罪。”
皇帝自責道:“是朕用人不當,你被奸人所害,朕已經殺了他替你報仇了。”
周將軍下跪道:“多謝陛下。”
皇帝扶起他:“馨妍在家里,不愿來宮中,聽說整日躲在屋里不出來,你快回去看看吧。”
周將軍點點頭,皇帝似乎想補償他,說道:“朕的河陽公主過了年就十四了,不如就嫁給你吧。”
這一句似乎是致命的□□,讓周將軍奮力的喊道:“別,別,我守著沁月的牌位,挺好的。”然后轉身離去了,看著周將軍離去的背影,皇帝追悔莫及。
痛失愛女的淑妃,瞬間白了頭發,蒼老的讓人都難以認出,皇帝想去安慰她,她卻總是閉門不見。
回到將軍府,馨妍看到闊別多年的父親,不禁跑去撲在他懷里,說道:“父親,別再離開我了,好嗎?”
周將軍看到瘦弱的女兒,心疼道:“好,爹爹答應你。”
進入堂屋,放著長樂公主的靈柩和牌位,周將軍落下眼淚,上一炷香:“沁月,其實,我本不值得你愛,不值得你用生命來守護。”
從旁邊走出一個人,怒喊道:“你還有臉回來?”
轉過頭一看,是梁王,周將軍說:“殿下,你怎么來了?”
梁王根本不用正眼看他,只是說:“我的侄女為了個不值得的人而死,我來吊唁。”
周將軍說:“何出此言?”
梁王讓所有的仆人退下,然后一把扯住周將軍的衣領,說道:“我說什么,你心里清楚。”
周將軍一頭霧水:“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梁王努力的壓住心頭的怒火:“好,那就我來告訴你。”說著松開了他,從袖中拿出一張陳舊發黃的宣紙,扔給周將軍面前。
周將軍拿起紙,只見上面是一張畫像,仔細看來,和自己有幾分神似,梁王說:“很像你,是吧。”
周將軍點點頭:“確實有些像,可是……”
梁王奪過畫像:“這是七年前,清雪在我府上,為了找尋你,畫的畫像。”
周將軍瞬間臉色煞白:“原來,你認識清雪?”
梁王嘆息道:“何止是認識,我曾經讓她放棄找尋你,做我的側妃,可是她就是不肯,我為了留住她,讓王府里幾十個侍從和丫鬟看守憶蘭殿,可是她還是跑了,我一直不知道她要找的人是你,直到有一天,你把斷鐲拿來給我看,找我的工匠來修復,我只是覺得那鐲子很熟悉,到后來,工匠回到王府和我說,你不愿意讓任何人知道那東西的來歷,我便確認,你就是清雪的有情人。”
周將軍傷感道:“她為我流盡了眼淚,我對不起她。”
梁王不屑的說道:“我的傻侄女,眉眼間有些像清雪,所以你拿她做清雪的替身,她卻對你一往情深,真是不值得。”
周將軍痛苦而又糾結:“是啊,清雪為我流盡了眼淚,沁月為我流盡了鮮血,然而我這個人,卻是不值得的。”
梁王“哼”的一聲,憤然離去,獨留周將軍一人在靈柩前黯然神傷。
遠在千里之外的姑蘇,春天里風景如畫,小巷中依舊飄著酒香,白花仙子與楚玄石神淡淡的品著美酒,相視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