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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真是嚴重的性別和年齡歧視,只比蜜芽兒大一歲的黑蛋,只比蜜芽兒大八個月的牙狗,紛紛表示不服。
“我叫她姐姐,把戲匣子讓我給聽,行嗎?”牙狗湊過去說。
——戲匣子,這是大家伙對收音機的俗稱。
這話逗得大家都樂了,墩子過去揉了揉牙狗的頭發:“弟啊,你可以叫她姐,可是你沒法變成女孩子,她無論是姐還是妹,都是戲匣子的主人,難道這么多年了,你還沒看清楚這個殘酷的事實?”
作為性別歧視受害者墩子,他早就認命了。
再說了,自家小妹妹那么好看,那么可愛,他當哥哥的為啥不能讓著點呢?
牙狗頓時泄氣了,仰頭嘆息:“上天為啥讓我多了一根小雞雞?”
誰知道他剛說完這話,豬毛直接拍打了他腦袋:“當著女孩子的面,不要亂說不該說的。”
牙狗聽到這話,整個人都無力地癱倒在炕頭上了。
生為男兒,特別是生為顧家的男兒,他的人生是如此地不幸!
蜜芽兒聽了,笑嘻嘻地招招手:“牙狗哥哥,過來,咱們一起聽戲匣子,你聽,這是《暴風驟雨》,周立波寫的,奶說了,中學課本里還收錄了這本小說的《分馬》那一段,咱們提前聽聽,也增長見識嘛!”
然而牙狗沒興趣,他其實對聽任何東西都沒興趣,他有興趣的是抱過來戲匣子拆開來看看那聲音到底怎么出來的……
不過他當然不敢說,他說出來估計還沒拆就被活活打死了。
一群哥哥正和蜜芽兒笑鬧著說話,就聽到外面院子里有人喊:“蜜芽兒,在家不?”
黑蛋往外瞅了瞅:“是曉莉和劉燕兒,估計來找蜜芽兒的。”
顧曉莉,是柯月的第一個女兒,比蜜芽兒小六個月,現在兩個人在一個班里上學。而劉燕兒則是蜜芽兒的同桌,兩個人關系十分牙好。同是二年級,三個人平時經常一起玩。
“她們兩個肯定是來找我寫作業,當時我們說過的,不過我昨晚就寫完了。”說著間,蜜芽兒招呼說:“曉莉,劉燕兒你進來坐吧!”
兩個小姑娘聽蜜芽兒在家,便走進屋,進屋后,家里幾個男孩子也就出去玩了。
男孩子一般不喜歡和女孩混在一起,是自己妹妹還能玩玩,其他家的,就不太有興趣了。
曉莉一進屋,就聽到那小小戲匣子里放出的聲音,不由好奇地睜大了眼睛。
“蜜芽兒,這就是你家戲匣子啊?”
她一進屋,眼睛就被吸引了。
那戲匣子不大,長方形的,前面是黃褐色條紋格子,上方有一條顯示屏,幾個地方分別寫著“調頻”,“波段”,“音量”,下面則是有著一些大寫的拼音,寫的是“5 bo duan 5 jing ti guan shou yin ji”。
這可真是個稀罕物,她早就在生產大隊的辦公處看到過,生產大隊的人沒事回去那里聽戲。可是自家也買個戲匣子,這在顧曉莉看來是不敢想的。
一天到晚躺炕頭上就能聽戲匣子,那得是多美的事啊。
“是,過來一起聽吧,今天播《暴風驟雨》呢!”蜜芽兒趕緊招呼曉莉和劉燕兒。
劉燕兒之前來過蜜芽兒家,聽過幾次,知道那就是蜜芽兒所說的長篇小說《暴風驟雨》,當下興致勃勃地聽起來了。
曉莉也噤了聲,湊過來仔細地聽著那戲匣子里的聲音。
“ ……農會各小組,來了個競賽。有的說上前方痛快,有的看著郭主任也去,非跟去不行。有的是家人、朋友和農會小組……”
里面的播音員女聲用充沛飽滿的熱情講述著那《暴風驟雨》中的故事。
曉莉聽得納罕:“原來戲匣子里也有主任,也有生產大隊長啊!”
蜜芽兒聽著笑了:“是啊,戲匣子講述的是一位叫周立波的作家寫的小說,他就是寫得農村故事,當然也有大隊長,還有農會小組,和咱們都一樣的。”
曉莉更加驚奇了:“周立波,那是誰?”
蜜芽兒又耐心地給她科普了周立波是誰,是怎么樣的作家,只聽得曉莉一愣一愣的,微微皺起眉頭,她不敢相信怎么蜜芽兒知道這么多。
旁邊的劉燕兒好不容易聽一次,對曉莉總是打岔的行為有些不高興了:“咱們認真聽小說吧,聽完了再說話。”
她是不太喜歡顧曉莉的,總是問這問那,人家蜜芽兒不說得很清楚了,你就認真聽唄,不懂這才要多聽戲匣子,要不然永遠不懂!
被曉莉這么一打斷,蜜芽兒都有些跟不上故事了,連忙點頭:“對,咱好好聽故事吧!”
曉莉聽了,也不好再問了,只好跟著蜜芽兒一起聽戲。
可是戲匣子里的故事,她卻不太能聽進去,她不由得看向旁邊的蜜芽兒。
只比她大幾個月的蜜芽兒,卻長得比她高半頭。
蜜芽兒瘦瘦的,身子修長纖細,胳膊腿兒還有脖子臉都是細白細白的,完全和其他女孩子不一樣。
如果說自己長得像是外面地里的莊稼麥子高粱,那蜜芽兒就像是專門養在家里的一盆花,苗條細軟白凈,還散發著一股子香氣。
曉莉見過蜜芽兒奶外面養的那盆花,就是這樣的。
曉莉的目光又落在了蜜芽兒臉上,蜜芽兒長得很好看,睫毛又長又卷,輕輕眨一下都仿佛忽閃忽閃的,眼睛也又黑又亮,小嘴兒跟小櫻桃一樣,粉嘟嘟的。
這樣的蜜芽兒,真是得天獨厚,生得好。
可她不但長得好,也會投胎,投胎在顧家,一大家子二十口都寵著愛著,對她各種好。
她還有個小舅舅,前幾年給生產大隊買化肥,購置拖拉機,算是讓大家過上好日子,被縣委看上,提過去當干部了。
那小舅舅在縣里當干部,有錢,對蜜芽兒也好,又沒結婚,舍得給蜜芽兒花錢。
而蜜芽兒的娘就這么一個女兒,平時有功夫打扮她,把她打扮得跟一朵花一樣。不說其他,就說蜜芽兒現在頭上扎著的那繁瑣精致的小辮子,就不是她能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