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油精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徐三想了想,淡淡笑道:“今夜陛下忽遭變故,情志不遂,心緒不寧,且一夜不寐,神思難免混沌。似如此封許之言,臣就當未曾聽過。待陛下登基,三思過后,再納揆封相,也是不遲?!?
她不動聲色,收回手來,接著起身道:“陛下若不嫌棄,不若暫且留下,與臣共用早膳。早膳過后,宮人便也來接陛下回宮了。”
她笑了笑,又溫聲勸道:“依臣之見,陛下還是善保龍體為好。祁兒縱是年紀尚淺,這身子,也經不起如此折騰啊。”
宋祁見她如此溫柔,只覺心上發軟,起初見她收手,還有幾分怫然不悅,可她此言一出,便也顧不上生氣了,但依她所言,與她一同去了前院,又喚來下人,擺膳擱筷。
二人對坐而食,雖不過清粥小菜,可宋祁卻吃得有滋有味,只覺心上郁氣盡消,殊不知待他乘車回宮之后,徐三垂袖坐于桌側,眉眼淡淡,無言望著那碗碟筷箸,心中所思之人,正在千里之外。
宋祁去后,她雖困乏,卻也不敢立即回房歇下,又屏退下人,單獨喚了徐璣過來,先問了幾句帝姬,接著又以手支額,輕輕說道:“京都府中,這些日子,必定是人心惶惶。若是如今救不得柴荊,日后便更救不得了?!?
她無須多言,徐璣已經了然,立時笑道:“三娘何須憂慮?山大王,如今可是大忙人,便是想審問柴荊,哪里有這般閑工夫?更何況,京都府這幾處大牢,都有咱的人手,若想偷梁換柱,那可再容易不過了?!?
徐三對她最是放心不過,點了點頭,又輕聲道:“若是將他救出了,有一封信,你替我捎給他。他讀完這信,若是欲去,你便派人,送他去北地,若是欲留,你也無須阻攔,由著他罷了。”
徐璣雖不知個中緣由,卻并不多問,只點頭稱是,領命而去。轉眼不過兩日有余,徐璣便使計將柴荊救了下來,另尋來一具無名男尸,移花接木,換入棺槨,日后便將由這無名之人,下葬皇陵,陪在官家左右,隨她一同長眠千年。
便是此夜,一支由七八架車馬組成的商隊,正穿行于京郊山林之中,因遽然之間,雨疏風驟,不敢貿然趕路,便在林中暫且歇下。
趕車的婦人見此情形,不住埋怨著,叫罵著,商婦們則饒有興致,倚在簾下,或是翻看賬本,或是閑話家常。
而在商隊最末的一架馬車中,柴荊面帶薄紗,盤膝而坐,正不言不語,低頭讀著徐三送來的信。簾外風雨蕭蕭,車內卻是分外靜寂,柴荊看著那信上所書,只覺徐三這一手字,竟與周文棠的筆法,已有兩三成相似。
他睫羽輕顫,只見徐三在信中說道,在許多許多年前,在這京都府中,也曾有過一個姓柴的少年。
少年隨侍太女左右,最為受寵。不久,太女有孕,腹中所懷,正是少年的骨肉。
某日,太女情志過極,氣逆血升,忽覺腹內大痛,竟是有早產之兆。而就在她生下女兒不久,少年便帶著女兒,消失不見,多半是不想讓自己的親生骨肉,淪為王室傾軋的祭品,更不想這襁褓中的嬌兒,日后成為權欲熏心之輩。
只可惜,少年雖逃出了虎狼之穴,可他又如何躲得掉虎狼的追殺?他行至半道,遇上不測,自身難保,只得將女兒匆匆棄于風雪之中。
生離死別之時,他頭也顧不上回,只冒著風雪,跌跌撞撞,狼狽逃奔。他只盼著,只盼著這襁褓中的嬰孩,生作太平人,莫入帝王冢。
只可惜,世事難料。二十年過后,這養在貧家的女兒,兜兜轉轉,陰錯陽差,仍是回了京都府中。她做了官,掌了權,她的劍下,不知積有幾多白骨,沾染了幾多鮮血。
柴荊看至此處,只覺鼻間酸澀。他深深吸了口氣,手上顫抖著,將那箋紙揉作一團,浸入茶盞之中,任那翠綠茶湯,將紙上所書,一一化開。
他眨了眨眼,頹然淚下,卻也心知肚明,這是自己的命數,亦是帝姬的命數。生來如此,無計奈何。他如今尚能茍活,已然是承了中貴人與徐總督的恩情,如何還敢貪求更多?
少頃過后,簾外忽地傳來篤篤兩聲。柴荊一頓,連忙拭去淚水,抬手掀起簾子,只見夜色之中,徐璣一手撐傘,一襲青衫,挑眉含笑,語氣輕快地問他道:
“柴郎君,你是欲去,還是欲留?今夜這雨,愈下愈大,郎君還是早做打算為妙?!?
柴荊瞇起眼來,望著簾外風雨,緩緩說道:“今夜欲去,不得不去了。不過,有徐娘子在,我想我以后,多半還能再回來。”
徐璣聞言,勾唇笑道:“那是自然。待到郎君回京,定不會有今夜這么大的雨了。”
柴荊輕輕點頭,竟覺心上稍安。他擱下簾子,靜聽風雨,又將那全然浸透的信,自盞中取出,掀簾擲入淤泥之中。徐璣見此,這才轉身而去,徐徐走至商隊之首,對那打頭兒的婦人耳語一番。
不多時,便見一行車馬,轆轆而動,于狂風驟雨之中,朝著北方越行越遠。只盼他年他月,故人重聚之時,已是月白風清,天平地成。
柴荊去后,隔日即是宋祁登基之時。朝臣山呼萬歲,俯首跪地,而那男人身著織金蟒袍,足蹬黑緞朝靴,一步一步,終是登上了他渴求多年的,那髹金雕龍的帝王寶座。
他雖面色沉靜,可內心之中,卻已是江翻海涌,亢奮不已。
他告訴自己,與他作對的,諸如薛鸞、賈文燕、周文棠等人,或已淪為刀下鬼,或是在偏鄉僻壤,失權失勢,每日只得灑掃庭除,侍奉香火,日后是生是死,全看他一聲令下。
而他最為渴望的,那人也跪在金鑾殿中,跪在他的朝靴底下。從此之后,只要他想,她的身,她的心,全都是他的了,且只屬于他。
他是大宋朝立國以來,頭一個以男子之身,登上這金鑾寶座的,前無古人,后未必有來者。他注定,將會青史標名,留芳萬古。
宋祁緊咬牙關,強忍著不勾起唇角。他俯望著滿朝文武,沉吟許久,方才喚眾卿平身??删驮诒姵计鹕碇畷r,他瞥了一眼自己身上這蟠龍朝服,冷不丁地被那金燦燦的一晃,竟有幾分怔愣,不知今夕何夕,此地何地。
崇寧十八年,五月下旬,三王宋祁,踐祚登基。因朝中老臣,但凡上了歲數的,大多心謗腹非,冥頑不化,尤其左右二相,對新君管束甚嚴,宋祁對此甚為不滿,便于當年七月,不顧近臣徐三等人勸諫,借故罷黜左右二相,另任徐挽瀾、蔣平釧二人擔此官職。
宋祁登基之后,幾個月內,可謂是勤政馭下,兢兢業業,既整頓吏治,優待士人,亦注重民生國計,致力于振興經濟。無論其人本性如何,這皇帝當的,還真是無可詬病。
徐三私底下得來消息,說宋祁每日夜半三更,方才就寢,東方初曉,便又要起身上朝,滿打滿算,不過才睡兩三個時辰,且是日日如此,從無懈怠。
只是無論他如何勤勉,僅僅因為他的性別,朝中諸臣仍是拿三搬四,非議不絕,宋祁每日上朝,總有人遞上折子,勸官家早日開枝散葉,不成親也無妨,總歸要多生幾個帝姬。宋祁不堪其擾,又不好推拒,只得每每敷衍作罷。
他心中掛念徐三,卻又不敢急于出手。當了幾個月皇帝,他漸漸也識清了朝中局勢,他初初登基,根基不穩,若無徐三輔佐,至少一兩年內,必定是舉步維艱,處處掣肘。
朝中文武,對徐氏縱有不滿,也是不敢不服。同樣的政令,若是宋祁來說,朝臣大多東支西吾,因循茍且,并不嚴肅以待,權當是過耳之言,可若是換成徐三來說,一眾朝臣,便會一改面貌,仔仔細細,鄭重其事。
反復經了數番之后,山大王對于徐三的態度,更是多了幾分復雜與微妙。
他想要擺脫她,想要掙開她,卻又欲罷不能,夜夜做著禁錮她、強占她的春夢。眷戀、傾慕、□□、埋怨、忌憚、嫉妒、仇恨,種種互為矛盾的思緒,在他心中,糾纏弗止,兀自熬煎。
轉眼到了八月,徐三的生母,蟄伏多年的廢君宋裕,已是蠢蠢欲動,暗中謀密。開封內外,諸多州府,都生出了風言風語,說宋裕即位不正,又說官家當年死得蹊蹺而又倉促,生前遲遲不肯立儲,臨死方才遺下一卷圣旨,其中定有宮闈辛秘,不為外人所知。
而宋裕整頓吏治,嚴懲貪腐,本是想大得民心,未曾想竟適得其反。他不敢動開封府中的世族權貴,唯恐根基動搖,便只對著州縣一級的基層官員開刀,這真是放著豬頭肉不割,偏去惦記那丁點兒的蚊子血。更何況如此政策,與這封建制度的腐朽本質,根本就是互相違悖,實難奏效。
知州縣官,衙門差役,皆是人心惶惶,叫苦不迭,既為官家不敢對權貴開刀而叫苦,亦為忙于應付這日日巡察而叫苦。州縣諸府,由此而理政效率大減,底層百姓,亦受了池魚之殃,關上門說起此事,都說這帶把兒的,到底是不通情理,見識短淺,如何當得了皇帝,只盼他早日得女罷了!
而此時的徐三,卻在暗中忙著幾件大事。
一來,她一直堅持,宋祁既然敢勾結光朱,那日后就必須得承受反噬。而且她也知道,當年宋祁與光朱結盟,也曾對光朱允諾,大抵是說,自己日后登基,必會如何如何,然而如今的宋祁,卻是全然不想搭理此事了,只想待到時機妥當,將光朱徹底清剿。
近些日子,光朱中人時不時便給宋祁送上密信,宋祁卻都一概拖延,從不履行諾言。漸漸地,光朱賊人,也察覺出形勢不對來,只不過多少還有些猶疑,不敢確信。徐三要做的,就是推波助瀾,讓宋祁與光朱,由此徹底反目,再難勾連。
二來,金元禎身死當日,鴻門宴上,金元禎曾拿出過一柄燧發/槍。而這燧發/槍的意義,可謂是分外重大。
如今大宋所用的火繩/槍,乃是用火繩點火,燧發/槍則是用燧石點火,前者不過是從冷兵器時代到□□時代的過渡,而后者,必將徹底結束冷兵器時代,甚至能將整個時代,引領到全新的高度!
徐三一直懷疑,金元禎仍留有后手,且就藏在北地境內。雖然希望渺茫,但她仍在北方州府安插了不少人手,多年以來,四下搜尋。而最近,在極北之處,似是發現了些新的線索。
她清楚地意識到,若欲確保女性相對領先的地位,確保日后制度更迭,女性群體不會遭受前朝制度的反噬,確保這樣一個國家,能在諸多鄰國的虎視眈眈之下,遠離戰亂,延綿不絕,必須要引入更為先進的科技。否則的話,在農耕社會和冷兵器時代,女子在體力上遜于男子,著實沒有優勢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