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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察親了下她的手心,隨即撐著窗子,翻身一躍。徐三還沒回過神時,便已被男人打橫抱起,再一抬頭,卻已被放到了床榻之上。蒲察匆匆褪去靴子,扯了外衫,隨即與她并肩躺著,摟著她,沉聲笑道:
“先前在上京時,聽說燕樂遭了匪亂,那些土匪,挨門挨戶地殺人。我一聽,急得不行,趕忙想了法子,了了手頭上的事,接著就日夜兼程,往燕樂趕來。一回城里,我就爬墻過來,見著你這窗子是亮的,才算是安心了。”
他稍稍一頓,卻又蹙起眉來,輕聲道:“但是我的布耶楚,你怎么又熬這么晚?你先前怎么跟我說的,說有事白日做,大可不必夜里頭趕。”
徐三笑了笑,把玩著他的小辮子,倚在他肩頭,輕聲笑道:“不錯。你這漢話,愈發(fā)流利了,可見你回上京的這些日子里,倒也沒偷過懶。”
蒲察咧嘴笑了,側(cè)過身來,凝視著她的眉眼,低低說道:“你熬夜,該罰。我勤奮,該賞。只是天色已晚,我才回來,你又學(xué)了許久,這賞和罰,我明日再討回來。”
徐三知他是甚么意思,勾唇一笑,點(diǎn)了點(diǎn)頭。蒲察心上一暖,兩人不復(fù)多言,也不再做甚么事,只扯上錦被,和衣而眠。
徐三枕著蒲察那結(jié)實(shí)的胳膊,只覺心上安穩(wěn),漸漸睡熟。蒲察于夜色間,凝視著她的睡顏,心上卻很是酸澀,定定然地望著她,不肯、不愿、不想、不舍移開眼來。
時下已是七月中旬,徐三娘還能在他懷里躺上多久呢?雖說甚么露水夫妻也是夫妻,一年也抵得上一輩子,但若是可以,他還是愿意與她做真夫妻,過上一輩子。
恍然之間,他憶起了臨行之前,金元禎對他說過的話來。
十四王半認(rèn)真半玩笑地說,只要金國能攻下大宋,到那時候,金人的鐵蹄,便可以踏上這女人國的每寸河山。宋國女人,他們金國的漢子想娶便能娶得,哪里還有如許之多的限制與束縛。
他唇角微勾,目光灼灼地盯著蒲察,等待著、期待著他的回應(yīng)。
蒲察心上一震,垂下眼來。他確實(shí)對這些束縛,惱火而又無奈,但是他并不想兩國之間,大動干戈。若是金人的鐵蹄,果真踏破了開封的風(fēng)華,他和徐三娘,便有了家國之仇,坐下來舉杯相談都難,遑論結(jié)為夫妻,白首齊眉!
他還有別的路可走。雖說按照大宋律法,他做為金人,不能踏過燕云路,但他若是能成為金國皇商,有朝一日,隨著使者奔赴開封,朝見宋國君主……他有生之年,至少還能再見徐三一面。
蒲察無奈輕嘆,抬起頭來,倒也不曾多言,轉(zhuǎn)了話頭,只與金元禎說起別的事來。
十四王是他的恩人,他家中落難之時,皆蒙金元禎出手相救,他才能安身保命,才能隨著商隊(duì)四處游走,才能有了今日的基業(yè),成為富商蓄賈。
他知道金元禎有他的政治野心,他的宏圖大業(yè),也知道自己不過是十四王手中一枚可堪一用的棋子,替他賺取金錢,供以糧餉。但哪怕僅僅為了恩義二字,他也要必須堅(jiān)持下去,助他奪嫡。
蒲察思前慮后,無奈至極,直到后半夜時,才勉強(qiáng)睡去。隔日一早,徐三睜眼醒來,便見這男人已然精神抖擻,端著粥菜,走入屋內(nèi),遙遙還可聽見唐玉藻的嘟噥之聲,雖聽不真切,但也知是在抱怨不休。
徐三掀被起身,看了看外間天色,才知自己在他懷中睡得這樣安穩(wěn),以至于今日竟直接睡過了頭。徐三抿著唇,難得有些赧顏汗下,蒲察看在眼中,一邊咬著筍肉饅頭,一邊咧嘴笑著,喚她道:
“布耶楚,你也不必自責(zé)。你的棍法,還有鏢刀,皆已大有長進(jìn),平日記起來了,就練上一會兒,用不著每日都由我看著了。”
徐三挨著他坐下,眉頭緊蹙,依舊在自責(zé)內(nèi)省。蒲察見了,扯下一小塊筍肉饅頭,塞入她的口中,又放柔聲音,哄她道:“這事怪我,怪我沒叫你。實(shí)在是我想著,你昨夜睡得那樣晚,今日多睡會兒,那也無妨。”
徐三想了想,又抬頭看他,平聲道:“我想跟你打一場。”
蒲察一怔,隨即笑意加深,應(yīng)聲道:“好。八月初五是我生辰,你陪我一日,我就跟你切磋一回。”
這男人如今的漢話越說越好,就連葷段子,都是信手拈來。他稍稍一頓,舔了舔唇,咧嘴笑著,壓低聲音道:“咳,這個陪我一日,可不能只有一日。”
徐三冷哼一聲,嗔他一眼,桌子底下的繡鞋兒也踩上了男人的靴履。而蒲察卻很是得意,低笑連連,半晌又道:“布耶楚,你的生辰是哪一日?”
徐三不是愛過生兒的人,她想了一想,才應(yīng)聲答道:“十一月份,還早著呢。”
蒲察想,這倒還來得及。
他無法預(yù)料前路風(fēng)云,也不知與徐三別過之后,今生今世,還會否再遇。昨夜想了許久,他也想明白了,他要讓徐三記住他,永遠(yuǎn)也忘不掉他。哪怕她七老八十了,哪怕她又納娶了別的郎君,當(dāng)她聽著蒲察這個名字,她還是會不由自主地牽起唇角,想到這個男人,曾是她的愛根。
這夜里二人于床笫之間,又論起賞罰之事來。徐三言出必行,好好賞了他一回,便連往日不愿做的姿式,都羞著臉,咬著唇,隨了他去。
有道是小別勝新婚,二人月余不見,蒲察更是興致頗濃。他早早趕了唐玉藻去陪徐母說話,接著鎖上院門,掩上窗扇,便開始大干一番。這也是兩人少有的不必顧及旁人的時候,蒲察可以用金語說些葷話,徐三娘也不必再強(qiáng)忍聲息。
眼下蒲察立在房內(nèi),徐三背靠菱窗,緊摟著他的脖頸,雙腿緊夾著他那結(jié)實(shí)的公狗腰,自是滿室旖旎,春風(fēng)無邊。二人攀至頂點(diǎn)之后,徐三微微喘息,正在平復(fù)之時,便聽得蒲察埋在她頸邊,聲音沙啞,低低問道:“布耶楚,你以后可會忘了我?”
作者有話要說: 大概還有兩章,這個地圖就結(jié)束啦
第107章 黃金虎符白雪驄(三)
黃金虎符白雪驄(三)
徐三一怔,摸著他的后腦, 輕聲道:“說甚么傻話?你是我的小師父, 我怎么會忘了你?若是沒你教我棍法和鏢刀, 那日土匪闖進(jìn)院子里, 我和貞哥兒,只怕都成了黃土一抔。還有算學(xué), 多虧你為我傳道解惑, 指點(diǎn)迷津。”
她唇角微勾, 單手捧起他的臉,眼眸發(fā)亮,柔聲說道:“蒲察晃斡出, 我徐挽瀾,要記你一輩子。”
夠了。這已經(jīng)足夠了。
蒲察鼻間發(fā)酸,薄唇緊抿, 喉結(jié)微動, 卻是甚么話都說不出來。他傾身向前,復(fù)又吮住她的唇瓣, 身下之物也跟著恢復(fù)過來。徐三有所感應(yīng), 先是瞪大了眼睛, 隨即低聲羞惱道:“你也太厲害了吧?”
蒲察咧嘴一笑, 啞聲道:“只對你這么厲害。愛根要讓你知道, 你的蒲察愛根,是天底下最厲害的!”
菱花窗子,及那燦燦燭焰, 遽然間都劇烈晃動起來。徐三雙腿夾在他腰間,原本還能夾住,可他攻勢如此威猛,害得她腦中發(fā)空,雙腿發(fā)軟,身子不住往下滑去,這一滑,頂?shù)帽阌l(fā)深入。蒲察一笑,長臂一撈,將她放到書案之上,于那筆墨紙硯間,復(fù)又埋頭耕耘起來。滿室旖旎,自是不必多言。
夜深人靜之時,徐三倚在他懷中,合眼而眠,哪知半夜里忽地發(fā)了夢,夢里頭兵荒馬亂刀光劍影,驚得她眉頭輕蹙,猛地睜開眼來。
深重夜色之中,她抬眼一看,卻見蒲察竟是仍未睡去,月光映著他那琥珀色的眸子,照出了其中閃爍淚光,恍若滿天星子,全都傾入了他的眸中。徐三一驚,推了他那結(jié)實(shí)胸膛一下,輕聲道:“怎么哭了?”
蒲察沒想到她竟會半夜醒來,趕忙眨了兩下眼,笑呵呵地道:“困的。”
徐三隱隱猜得他的心思,卻也無法多說甚么。世間之事,大多都有公理可循,但是感情的事卻不同,誰愛的比誰多,誰欠了誰的沒還,這都難以說個明白。
她偎入他懷中,閉上雙眼,低低說道:“睡罷。”
蒲察嗯了一聲,環(huán)擁住她,深吸了口氣,總算是合眼睡去。
轉(zhuǎn)眼即是八月初五,蒲察生辰當(dāng)日。徐三心里清楚,這或許是唯一一次,亦是最后一次,陪他度過這個日子,因此撇了其余雜事,專心陪伴起他來。
宋人喜食羊肉,金人則愛吃豬肉。此外,金代的女真人,還尤其喜歡吃米粥、蜜糕、薺菜等物。徐三這日便起了個大早,挽袖給他下廚,待到蒲察起床一看,便見滿桌擺的都是他愛吃的,諸如豬肉饅頭、白米粥、薺菜蒲筍、加了松仁核桃的蜜糕等,實(shí)在叫他感動不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