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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廝伏跪于地,不敢抬頭,忽聞一陣香風漸近,又聽得一個嬌滴滴的聲音,宛轉于身前響起。小廝按捺不住,稍稍抬眼,只瞥見一雙玉足,雪白誘人,踩于地面,卻竟是那美人連繡鞋都不穿,赤著小腳,徑直就走了出來。
小廝到底是個男人,一瞥見那柔嫩玉足、那纖細腳踝,身子一抖,心上一顫,趕忙低下頭來。金元禎眼瞧著他這模樣,不由勾唇而笑,順手勾住那美人的細腰,將她一把拉至懷中,在她后背細細撫摸起來。
那美人近來得寵,自是有些恃寵而驕,不知輕重。她一眼瞥見金元禎手里那帕子,便咯咯地笑了起來,徑直伸手,將那帕子從金元禎手中抽出,兩指一拈,用女真語嬌聲諷道:
“好丑的帕子,好怪的繡樣。十四王若是要送這個給妾,妾可不要。妾只想要金鐲子,都跟阿郎討了兩日了,十四王還是賞妾金鐲子罷。”
金元禎瞇起眼來,輕捧起那美人的纖纖玉手,不言不語,只細細揉撫。美人眼波流轉,抬起頭來,望著他那俊美無儔的容貌,原還想勾他起意,不曾想反倒被他勾的情動。
她媚眼如絲,紅唇微抿,緊緊盯著那男人深沉的眼,只想著趁那小廝走了之后,再牽他去房中云雨,卻未曾看見那男人緩緩伸手,不動聲色,自腰間抽了一把金柄匕首出來。
權力是刀,富貴是金。那男人笑意輕淺,手起刀落,美人只見眼前金光一閃,瞳孔一縮,再一低頭,就看見自己的右手手掌,砰地一聲,已然掉落于自己腳邊!
小廝大駭,心搖膽顫,怔怔然低頭,只看了那微微動著的斷掌一眼,便覺得腹內(nèi)翻江倒海,一陣惡心難止。
他渾身發(fā)抖,不敢抬頭,只聽得主人輕聲笑道:“記得收拾收拾,我喜歡干凈,見不得臟。還有,待會兒去賬房領錢,到街上去買只金鐲,給娘子這手送來。”
小廝強忍干嘔,正欲應下,忽聽得那美人尖叫一聲,接著便昏厥倒地。他有些不知所措,瞥了那美人的胸脯兩眼,便匆匆收回目光。
金元禎很是玩味地笑著,打量著他,緩聲說道:“斷了一只手,也不妨礙用。這女人,你既喜歡,就領回去,但莫要忘了,用過之后,再給幾個兄弟,都嘗嘗滋味。”
他笑了一下,彎下腰來,自那女人手中抽出徐三的帕子,放在手中一看,卻見那雪帕濺上了幾點血珠,正落在那兩株翠草之間,乍然望去,仿佛兩點嬌紅花苞,透著春意滿眼。
金元禎緩緩笑了,又對小廝叮囑道:“今日是漢人的大日子,你叫廚子蒸兩籠黃金餃,夜里送到西院去。記好了,跟那廚子說,要按著我交待的做法做。還有,再去告訴姜娣,叫她這些日子,絕對不許出門。老實待著安胎,尤其不準往西院走。”
所謂黃金餃,一指其形似黃金,二指其色,亦與黃金十分相近。在形狀上,它將那餃子的兩頭捏在了一塊兒,乍看起來,就好似是個小金錠一般;而在顏色上,面皮是用南瓜染的色,因而看起來,便是金澄澄的,至于內(nèi)餡,則用的是雞蛋花、蟹黃、韭黃等黃色食材。里外皆是金色,故名黃金餃。
雖說穿越已經(jīng)數(shù)載,但金元禎卻還清楚地記得,他第一次和江笛吃飯,吃的是粵式茶點。這道黃金餃,就是彼時第一道上桌的菜品。
只是他也知道,這種事情,袁震記得,但是江笛,絕不會記得。她那出色的記憶力,從不會放在他的身上。
思及此處,金元禎冷冷一笑,攥緊了帕子,滿眼陰鷙,看向西邊窗外。看了半晌過后,他復又緩緩笑了——他目前只能確定,西院的那個女人,跟他一樣,也是個穿越人士。但他還無法確定,那個人到底是不是他早逝的妻子。他要等待一個恰當?shù)臅r機,用姜娣來試一試她。
如果那人真是江笛,那么他相信,這一世,無論是人還是心,江笛都將是他的掌中之物。但他,并不會將江笛,完全馴化成另一個姜娣,他會幫她,成為像他一樣的、真正的江笛。
卻說故節(jié)當歌守,新年把燭迎,除夕夜里,徐三才將包好了的餃子下鍋,便聽得門外好似來了人,正和唐玉藻說著甚么話。徐三一怔,還以為是蒲察從前門來了,匆匆擦了擦手,這便出了廚房,往院中走去。
徐榮桂坐在院內(nèi),見她出來,卻是高興道:“東院的人家一番好意,給咱送了兩籠黃金餃來。似這般花樣,老娘我活了半輩子,卻都還不曾見過。老三快來,玉藻,將貞哥兒也喊過來,咱趕緊一塊兒嘗嘗。”
徐三一聽是東院送來的餃子,蹙了下眉,隨即笑道:“你們吃便是,我還得留著肚子,吃我自己個兒包的餃餌呢。”
徐阿母也不勉強她,只領著貞哥兒及唐玉藻,一同進了屋子里頭,吃起了那比真金錠還貴的假金錠來。幾人手持竹筷,夾而分食,皆是對此驚為天物,贊不絕口,徐三看在眼中,無奈輕笑,只又回了后廚,守在灶邊,給鍋中餃子加起水來。
兩籠黃金餃下肚之后,徐阿母及貞哥兒,是無論如何都吃不下了。而徐榮桂,嘴里頭說著要守夜,可人到底是上了歲數(shù),酒足飯飽之后,沒一會兒便打起了盹兒來,徐三看在眼中,連忙喚貞哥兒和唐小郎,一同將她攙扶回去,伺候她好生歇下。
那幾人走了之后,這廂房之中,便只剩下徐三一人,坐于桌前,守著那一碗熱氣騰騰的餃子湯,一盤豬肉粟米的餃子,獨自抬筷,默默吃了起來。
她吃了沒一會兒,就見唐小郎又急急走了進來,說是貞哥兒想玩兒雙陸棋,要他回來拿棋盤。這小郎君找著了棋盤之后,便又撇下徐三,回了貞哥兒那處,也不知何時才能再回來。
徐三娘搖頭輕笑,嘆了口氣,心中雖有些異樣,但也說不上是失落。只是她那眼神,卻到底是無法忍住,時不時便往窗側看去。
她告訴自己,她一直看窗外,是因為蒲察說過,會在夜里來教她算學。她怕今夜的爆竹聲太吵,將蒲察敲窗的聲響蓋了過去,所以才會不住地抬眼去看,提耳去聽。
可是她也心知肚明,自己這想法,不過是在自欺欺人罷了。
徐三抿了抿唇,擱下竹筷,眼瞼低垂,心中所思,愈發(fā)復雜難言。她輕撫著那瓷碗,正兀自出著神,忽地聽得有人叩窗,這令她立時站起身來,急步上前,支起了窗子來。
那男人彎著腰,揚著頭,笑看著她,細密睫羽上落滿飛雪。徐三見狀,莞爾一笑,趕緊將窗子大開,又轉身去將門扇掩上。待她上了門栓,再一回頭,便見蒲察已然脫了黑色大氅,坐于桌前,低低笑道:“布耶楚,我的餃子呢?答應過我的,你可不能食言而肥。”
食言而肥這個詞語,乃是徐三才教過他的。蒲察此時用上,心中滿是得意,揚起笑臉,看向徐三,只等著她出言表揚。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金元禎不是不愛徐三,只是他的愛情觀極其畸形而已,后頭會說~
話說為什么我這么擅長寫渣男和變態(tài)哈哈哈
最厲害的兩個反派其實已經(jīng)出場了,但是你們只能看出金元禎【得意臉】
第92章 弱肉眈眈恣虎視(四)
弱肉眈眈恣虎視(四)
眼看著蒲察那一雙發(fā)亮的眼眸,徐三心上微動, 開口玩笑道:“君子曰:學不可以已。青, 取之于藍, 而勝于藍, 恰是此理。眼見得你有如此長進,士別才幾個時辰, 就令我刮目相看, 為師心中, 甚是欣慰。”
她這一番話,繞得蒲察云里霧里,完全聽不明白。男人也知她這是故意為之, 便勾起唇角,默然不語,只坐于椅上, 緊緊盯著她看。
徐三笑了笑, 又對他問道:“你可曾用過膳了?”
蒲察聞言,趕忙搖頭, 笑道:“甚么都沒用過, 就等著你親手包的餃子呢。”一邊說著, 他一邊大喇喇地拍了拍自己肚子, 咧嘴笑道:“布耶楚, 快喂我!我餓了!”
徐三笑意稍深,看向他道:“蒲察小師父,你先到書案后坐會兒罷。案上有一本《算經(jīng)》, 我算不明白的地方,都用朱筆圈出來了。你先看看,待會兒可要給我講個明白。我呢,去給你下鍋餃子,特地給你包的,豬肉餡兒的。”
宋人喜食羊肉,便連時下最流行的美酒,都是那羊羔酒。而遼金之人,最愛吃的乃是豬肉。這便是為何徐三包了豬肉粟米的餃子后,徐阿母和貞哥兒,倒更愿意去吃那金元禎送來的黃金餃。在宋國,豬肉并不是主流口味,她二人吃不慣也是正常。
蒲察一聽徐三為他包了豬肉餡的餃子,心上一熱,趕緊點了點頭,依她所言,乖乖起身,坐到書案之后,秉燈看起算經(jīng)來。
他神色認真,看了會兒那徐三所標出的不懂之處,摸著下巴,細細思索,接著又拾起徐三擱在桌上的炭筆,在她的演算紙上寫了起來。寫了半晌后,蒲察滿意地勾起唇來,正欣賞著自己寫出的作答過程,忽地又瞥見那草紙之上,寫滿了種種古怪的符號。
蒲察一看,不由蹙起眉來。他年少之時,曾隨商隊,遠去天竺,待上過十數(shù)日。身在天竺之時,他曾見過那天竺百姓,在白樺樹皮上刻寫數(shù)字,那些人所用的數(shù)字,雖和徐三寫的這些很不一樣,但其中卻有許多相近之處。
蒲察當年出于好奇,曾跟著那天竺人學過一點兒,只是學了段時日后,卻覺得還是用宋國的算籌更為方便,這便將天竺數(shù)字擱棄了。
徐三娘她久居中原,不曾到過西域,她又是如何學會這天竺數(shù)字的呢?而又是為何,她所記的數(shù)字與符號,和天竺人的記法有著諸多不同?
蒲察薄唇微抿,稍稍一想,卻是放下草紙,并未多看,只專心翻起了算經(jīng)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