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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日子雖有難處,卻也斷然少不了好事,正所謂是風雨晦暝,各有其時;陰晴圓缺,自有定數。正月初時,那徐三娘來了縣衙后院,向崔鈿上遞狀紙,不曾想卻聽得崔鈿笑道:
“前些日子,我趁你不在后山,偷摸去了那園子。你先別急,我可不是為了你的賣花郎去的,我呢,是為了花去的。”
徐三娘抬起眼來,微微抿唇,便見崔鈿輕揉眉心,緩聲說道:“前幾日,正是大年初一,我恰好收著了阿母送來的信。她跟我說,官家出巡之事,差不多已經定下。今年大約五月末,六月初的時候,官家就會駕臨壽春。我得了消息,隔日便去了后山園子,找了你家賣花郎。他跟我說,只要不出岔子,待到春末之時,似荷蓮必會開花。”
言及此處,崔鈿輕笑一聲,接著又湊近徐三跟前,壓低聲音,對著她緩緩說道:“徐老三,我和你也算有些交情。我勸你啊,趕緊將賣花郎的身契拿到手罷,以免夜長夢多,日后再橫生枝節。那似荷蓮,若真能在官家駕臨壽春之時開花,這賣花郎,便算作是有功之人,多半還會受官家封賞,這從此以后,豈還是你拿捏得住的?”
徐挽瀾笑了笑,平聲說道:“他欲去欲留,都隨他心意好了。對于四郎,我從沒想過要如何拿捏,一切都隨了他去。”
崔鈿聞言,披起絨白狐裘,攏了攏袖口,隨即皺眉嘆道:“你待晁四,雖是真心,但他那娘親,可不是個好相與的。更何況,這壽春縣里,還有不少人,可是跟在你屁股后頭,緊巴巴地盯著你呢。近些日子,那幾個雖消停了些,可這以后的事兒,又哪里說得準呢?到底教人放心不下。”
言及此處,崔鈿忽地一笑,話鋒一轉,又玩笑道:“自打入了正月,我幾乎天天都能在縣衙里頭見著你。徐老三,你到底是接了多少官司?我真想問問你,你是有三頭六臂,還是七八分/身,這么多官司,你當著忙得過來,分得清哪個是哪個么?那日我去了后山園子,賣花郎還小心翼翼地尋問我,說是徐三近些日子,怎么沒來找他?可是遇著了甚么難處?”
一聽崔鈿這話,徐三娘不由嘆了口氣。她東奔西走,如此拼命,一口氣接了四五個官司,為的不過是多攢些銀錢,以后也好帶著阿母及晁四,去壽春以外,其他縣府,尋謀生路。
自打入了正月,她忙得跟個陀螺似的,片刻也不得閑。粗粗一算,后山園子那里,她倒是有十數日不曾去過了。其間倒是在帽兒巷見過晁緗一回,只可惜相會匆匆,也來不及多說甚么話兒。
徐三娘如此一想,實在覺得對不住晁四,只打算今日事了之后,便踏雪去那后山園中,與晁四郎多待些時候,也好慰藉他那一片真心。
第54章 三更夢斷敲荷雨(二)
三更夢斷敲荷雨(二)
徐三兀自思忖,只想著今日事了, 要去與許久未見的晁四相會, 接著又聽得崔鈿提起了韓小犬之事來。
臘月中時, 她到了魏府門前, 變著法子,軟磨硬泡, 非要見上魏四娘一面, 在那之后, 魏大娘再也不曾找過她上門,二人便連酒肉朋友都算不上了,已然是形同陌路。此乃徐三預料之中, 并不覺得有分毫意外。
她微微抬眼,便見那崔鈿手捧著白煙縷縷的茶盞,口中則有些漫不經心地道:“正月已至, 魏家果然出了事。”
徐三娘皺眉, 忙問所以,崔鈿卻是并不說個明白, 只說甚么過些日子, 魏家的官司便會開審, 勸她莫要再淌這趟渾水。她一提官司二字, 徐三娘不由兀自生疑, 只等著拜辭之后,尋人細問。
只是魏家如何,在她心里頭, 自然比不過晁緗的分量。離了縣衙后宅之后,徐三娘頭一件事兒,還是向著后山園子,踏雪而去。她走了不多時,便見大雪紛揚,復又飛墜。
天地間瓊白一片,大雪茫茫,好似撕棉扯絮,將那世間萬物,無論好的壞的,臟的干凈的,都一并掩了過去。后山園子里,晁四郎本是對花而立,怔忡無語,忽地聽得身后有嘎吱嘎吱的踩雪之聲,連忙轉頭細看,只見玉碾乾坤,銀妝世界,那少女穿著襖裙,提著裙擺,笑吟吟地緩步而來,輕聲喚了四郎二字。
晁四郎一見,胸間一熱,連忙微笑上前,將她的手兒溫柔牽住,引著她小心行步,踏入那間茅草屋內。徐三于凳上坐定,晁四則彎身低頭,忙不迭地將炭火盆挪近。徐三以手支頤,笑看著他,隨即輕聲問道:“好些日子沒來,阿郎可會怨怪我?”
那少年一怔,清聲笑道:“你是守諾之人。兒信你,也知你有要緊事忙,如何會怨怪你?如何舍得怨怪你?”
徐三娘笑了笑,偏不在那板凳上老實坐著,轉而湊到了他懷里去,只倚在他肩頭,嗅著他頸間花香,輕嘆了口氣,低低說道:“你還記得我跟你講的那故事么?孫猴子神通廣大,法力高強,可它落入如來佛祖的五指山內,照樣是被死死壓住,翻不了身。我比不得它這般厲害,不過是山間一野猴,如來佛的面,我見都見不著,隨便來個小妖,便能降伏了我去。”
她稍稍一頓,貼著他溫熱的胸膛,把玩著他的衣帶,輕聲道:“三十六計,走為上計。連月以來,我拼了命地接案子,便連鄰縣的官司,我也不肯推掉,為的就是多攢些銀錢,日后帶上阿母,帶上貞哥兒,帶上玉藻,當然,還要帶上你,咱們離了這是非之地,找個青山綠水的好地方,過咱們的小日子去。”
她在腦海中勾勒著未來的田園生活,不由得咬著下唇,揚起唇角。她倏地抬起頭來,眨巴著靈氣十足的大眼睛,凝視著晁緗那張清朗俊秀的面龐,口中聲音清脆地道:
“訟師這行當,費力不討好。我以后不要打官司了,只想跟你一塊兒,咱兩個買個園子,蒔花弄草也好,耕田種地也罷,都由了你去。至于阿母和玉藻,可以做些小本買賣,倒也用不著賺多少錢,能使人溫飽,便已足矣。貞哥兒不必急著嫁人,我舍不得他,也養得起他。這樣的小日子,四郎,你愿意跟我走么?”
晁緗輕輕抬手,替她理著鬢角碎發,目光溫柔似水,口中則輕聲說道:“兒當然愿意。你去哪里,兒便跟著去哪里。”
外頭風雪大作,吹得嗚呼作響,如若鬼泣狼嚎,可在這小小一間茅草屋內,徐三娘只覺得心上暖融融的,那緊繃了數日的心弦,也不由得慢慢放松下來。她親了親晁緗的手背,緊緊偎在他懷間,只覺得困意漸漸上涌,不覺間便已入夢。
夢里虛虛浮浮,天地蒼茫,黃沙白草,徐三娘在川上行,行約百里,忽見荒野之間,現出一處官衙。徐三站定身形,遙遙一望,卻見那官衙里頭,有紅發厲鬼,身著官服,手握驚堂木,似是在審何人。
徐三瞇眼細看,影影綽綽間,只見那跪于堂下之人,穿著一襲白衫,具體形貌如何,卻是看不真切。她心中驚疑,忙要提步上前,不曾想卻被鬼差擋在門外。
徐三引頸而望,卻見那白衣郎君,已然被扣上枷鎖,由一二鬼差牽引,愈行愈遠,不知去往何處。徐三娘慌亂不已,正打算闖入其間,不曾想伸手一抓,卻是滿掌虛空。心似是被人狠狠揪了一下,徐三娘撒手驚覺,恍然四顧,才知是黃粱一夢。
那晁四郎坐于燈下,見她醒來,連忙起身行至炕席之側,蹙眉關切道:“三娘怎么了?可是魘著了?”
徐三心神稍定,對他笑了笑,點頭道:“夢魘而已,不足為道。”
晁四郎欲言又止,默然許久,方又坐于榻邊,輕聲說道:“兒見你好不容易,盹睡著了,不忍喚醒你。現如今天色已晚,風雪大作,娘子今宿,不若就在此歇下罷。路濘地滑,你若是大雪中獨自歸去,實在教兒放心不下。”
徐三娘稍稍一思,隨即一笑,柔聲說道:“那我這一宿,可就賴上你了。”
夜色已深,二人又說了會兒話兒,這便打算歇臥。晁四郎端過來盥洗之物,又在錫盆里倒上熱水,這便挽起袖子,要給她盥面沐足。徐三對他很是疼惜,不愿看他獨自一個忙里忙外,待到晁四伺候完了她,她又胡攪蠻纏,哄了那郎君在炕邊坐定,也幫著他洗漱起來。
二人洗畢手足,這便褪衣上炕,同榻而臥。先前徐三為了應付徐榮桂,不得已而與唐小郎大被同眠,那時候她只覺得十分不適,睡都睡不踏實,而如今枕邊人換作了賣花郎,她卻覺得十分心安,仰面而躺,不過少頃,便已經磕困上來,眼兒閉緊。
只是她這眼兒,才一閉下,便覺得唇上一熱,驚得她困意消散大半,登時睜開眼來,只見晁四郎以肘撐席,欺身而上,擒住她兩片唇瓣,輕碾軟磨,咂舌分涎。徐三不明所以,微微一怔,隨即會心一笑,任他攻城掠池,愈吻愈深,權且纏綿起來。
其實平日里,晁四向來矜持,很少主動索吻,往往都是徐三挑起了個頭兒,他才敢親上前來。今日晁四這般主動,實在讓徐三娘有些吃驚,只是她倒是也不曾多想,只以為是二人久不相會,晁四思念過甚,才會按捺不住,有了如此舉動。
外間天寒地凍,饕風虐雪,屋里頭的二人,卻是臉上發燙,心兒發熱。徐三本以為不過是親親而已,哪知沒過多久,晁四便探入衣內,細細撫摩。徐三娘大為所驚,只覺得他手指觸及之處,皆是發麻生癢,令這徐三娘愈發覺得軟癱熱化,香云繚亂,心間戰栗不定,連忙伸手去推他胸膛。
她手兒一推,晁四便不再強索,只薄唇微抿,撐在上方,低頭凝視著她。四下漆黑,他神情如何,徐三也看不真切,只聽得他呼吸急促,又感覺他鼻間熱息,迎面撲來,惹得徐三急忙移開臉來,斟酌言語,緩聲說道:
“咱兩個到底不是夫妻,我如何能壞了你的名節?你可得想清楚了,免得日后悔青腸子,怨怪于我。依我之見,倒也不必急于此時,待到官家駕臨,牡丹盛放,你再行決斷,也是不遲。”
那少年默然半晌,隨即啞著嗓子說道:“兒早就想清楚了,今日無悔,明日亦是無悔;今日無怨,明日亦是無怨。無論后事如何,生是小碗蓮的人,死也要做小碗蓮的鬼。”
聞聽少年此言,徐三娘十分動容,也不再推拒開來,只管任取任求。可那少年到底青澀,雖說決心已定,可對于如何行事,也是糊里糊涂,一知半解。嘴兒砸巴了個透,手兒惹得臊水濕漉,上頭兩點是隔衣豎起,下邊那話是硬如鐵杵,只是雖說如此,那少年卻是急出了汗來,也不知該如何紓解,只能睜著小鹿一般的眸子,向那徐三娘投去求助的目光。
徐三娘紅了臉,無計可奈,只得腆著顏面,出言教他。竇小含泉,花翻露蒂,惜乎那懸露玉麈,杵了幾回都強擠不入,賣花郎憋得難受,可又不敢蠻試,唯恐傷著了她,那徐三瞧在眼中,別無他法,只得又伸手幫扶,好不容易,才教赤槍直驅,乍破花屏,惹得碧血點點,如若海棠新紅,初初而綻。
小小一方桃花塢,由著碧血赤槍,漸次直入,橫沖猛搗,杵得桃花顛亂,溪澗崩溢。溪水夾雜著桃花片片,點點殷紅,好似絳粉珍珠,四濺開來,濕枕染榻,伴著嬌嬌鶯聲、恨眉醉眼,便連那窗欞之外,風雪號聲,都一并蓋了過去。外間雖說是冬寒時月,暮雪凍云,但這茅草屋內,倒可謂是:脈脈春濃,鸞鳳穿花,桃杏歡喜,靈犀灌頂。
作者有話要說: 在飛機上寫的,感覺非常尷尬。。。
第55章 三更夢斷敲荷雨(三)
及至此番做罷, 不過數息, 那少年郎便已經恢復過來。只是他見那徐三娘眼兒半瞇,雙頰紅染,似是有些倦怠, 便也不敢貿然開口,只兀自強忍著, 一言不發, 緩緩伸手, 將那白濁,一點點輕輕拭去。